泰剧《吹落的树叶》同名小说全本免费看

泰剧《吹落的树叶》同名小说连载中

第一章

从某栋大楼的窗口往外看下去,就可以看到下面的一个露天停车场,一根根白线把每辆车的停车位都划分得清清楚楚。清晨的时候,车场边上的绿化带中间会冒出一朵朵的水花,自动浇水系统按时开启,滋润着绿化带里的灌木丛。水滴溅落到地面的树叶上,干枯的枝叶随即轻微地颤动着。上午时分,一辆辆颜色纷繁的汽车就鱼贯而入,错落有致地停靠在自己所属的车位上。等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这些车又再次一辆一辆地消失在这个停车场中。不久之后,售卖各式小吃的小贩就会推着他们的手推车聚集在停车场的外围,手推车上的灯管或者小灯泡也会逐次被点亮。

这些画面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上演着,正如一部被重播了上百上千遍的老电影。导致某位半坐半躺在床上的人,只需要把身子靠在窗前瞟一眼,就会马上知道当时是几点了。尤其是当某一辆暗黑色轿车驶进停车场,穿着白色衬衫的车主人从车上下来时,床上的这个人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对方会迈出几个步子才能走到电梯门口。当然床上的人还可以想象到这个人乘坐的电梯会上升几层楼,走几步路才会到房间门口,当中还会有时间穿上一件白色的大褂。最终…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就会响起来,此时她就会听到那一句重复了不知几遍的话。

“怎样啊?今天过得怎样?”

这个问题从来都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尽管有时候坐在床上的人会有一种冲动想回应对方道。

“没怎样啊。”

但是这句话却从来都没有从她的口中说出来过,除了一片的静默。就算她听到下面的这句非常熟悉的话,她也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挪动半分。

“你应该下去走走的。”

但是听者却只是把自己的脸转向另一边,出神地看着窗外的芸芸众生,一言不发。

今天那辆黑色的车比以往来得早了一些,因为其他的车辆也才陆陆续续开了进来。但是如果按照以往的速度来推,对方从下车到敲响房门的时间长度,对方则比平时延迟了些许。她的下身包裹着橙色的柔软纱布,她手上的皮肤白白嫩嫩,是那种象牙白的色度。她的指甲被涂上了一种淡淡的粉红色,而左手的中指上则带着一枚金银丝线绕成的戒指。

视角往上移动,就会看到她正穿着医院常见的深绿色病号服,胸前隆起的曲线令人艳羡。而她的脸上则缠满了白色的医用纱布,就好像正戴着一个面具。人们只能看得到她的眼睛,深邃的眼神,让人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个骷髅头的眼眶。

停车场已经被车停满了,然而敲门声并没有如约响起。值班的护士进来提醒了她一次。

“赶紧吃吧,不然我们要把餐盘收拾走了。”

但她还是纹丝不动,直到另一位护士进来,把盖在饭菜上面的盖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说。

“那我收走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形同行尸走肉。

铄石流金,混凝土地面上的水迹不消片刻即化为水蒸气,消失于闷热的空气中。早上还拖着一根长水管给花丛浇水的园丁,此时正拿着一把大型的剪刀,准备把一些出头的枝叶剪掉,同时把剩下的枝干固定在墙边。在大剪刀的快速移动过程中,龙船花的花瓣迅速飘落下来,带有绿叶嫩芽的横枝末节瞬间与主干身首异处。

这双手…滋养了这一片绿植的生命。

而还是这双手…在须臾间扼杀了新芽的希望。

敲门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以往的分贝更大。她并没有转过脸来,因为这敲门声…她一听就知道,来者并不仅仅是以往每天早上来看自己的那个人。

“怎么,今天过得怎样?”

来者是一堆人…从她第一次把步伐迈进这个医院后就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他们。

多少次她躺在手术床上了。

照顾她的那个男医生,对她露出一个和煦春风般的笑容。

“今天我们要来见证历史的一刻,顺便举行胜利纪念碑揭幕仪式。”这帮医生估计是把她这个病例当作一件杰作来看待吧。

“最关键的一刻即将来临,最后一次揭开纱布。”

橙色纱布下面的身体并没有过多的动作,仅仅是当她脖子上的纱布被一圈圈地打开时,她那圆圆眼眶内的瞳孔才稍微眨巴了一下。

没错…整个医院,在各个领域都有很高造诣的专家,都围着她,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盯着自己,就好像正在看一件旷世的杰作。他们每个人都在她身上殚精竭虑耗费了毕生的功力。当中除了一个人,他的表情较为平静,看他的样子应该比其他医生年纪更大一点。因为他的两鬓已经开始斑白,他只是穿着休闲裤子和淡色的白衬衫,并没有披上白大褂。

“我觉得心理医生更像是一位朋友,而不是医生。”原来这就是他不穿白大褂的原因。

只见这位心理医生把双手插进自己的裤兜里,倾斜着身体去观察着她,并没有说一句话了。他的眼神很深邃,让人无法揣测出他的意图。而在她的床尾,护士长领着一众助理护士随时候命,而她们身边摆着一辆推车,上面摆满各种必备的抢救工具。护士们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女人…就是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看!

一双手温柔地把医用胶布一层层揭开,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呼吸的声音。医院特有的药水味开始在鼻尖处徘徊,表明她现在身处的正是医院。

医生他们平时会不会喷香水呢?

这过程中,有人会偶尔轻轻地蹦出几个专业术语,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并没有专心去听这些词语或试图理解它们的含义。

她的头部在医生们的注目下纹丝不动,而之前一直露出来的眼睛部位,此时却被严实地盖住了。她那象牙白色的右手垂在身边,手心里面散发着暖流,渐渐恢复了力量,透露出她的一种坚定气质和生机勃勃。此时她并没有说一句话,而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蠕动着,表明她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

“OK,最后一层了。”

最后一层纱布缓缓地从她的脸上揭开,空气瞬间凝结,犹如一个备受万人瞩目的超级巨星即将登场。

“镜子拿过来。”一直照顾她的男医生说了一句。

“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眨了2-3次眼睛,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才决定全然睁开眼睛去“看看”眼前的“某人”。

镜子中的是个陌生人!

谁…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镜中人…回答她问题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性,脸上某些部位还有淤青,某些部位则还留有缝针的痕迹…这些淤青和粉红色的痕迹零星分布在她的脸上。

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子,美得令人窒息。

高挺的鼻梁,葡萄般灵动的眼睛,足以让人在上面荡秋千的眼睫毛,薄薄的双唇粉红剔透…

“再过一个星期伤口就会基本痊愈…”

镜中人的表情很平静、默然不语,好像有一层面具遮盖在上面一样。这个面具可并不像手推车上面那一堆纱布,可以随时摘取下来。

“这段时间你还是要加倍小心,洗脸的时候要用特定的药水,也不要出去晒到太阳…”啰嗦的叮嘱,她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没有露出过度喜悦的表情。也没有任何一句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比如“你也来试试看啊。”

她的双手紧紧揪住衣角,眼睛闪过一丝异样,也只有心理医生能够察觉到她此时的心情——她有点怒气。

“你应该多走路,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敢挪动自己的身体一分一毫。

“如果一切正常,再过一个星期你就可以出院了。”

她听完这句话之后,轻轻舒了一口气,接着才用手撑着坐在了床上。她先是把脚轻轻垂到床沿上,接着才慢慢把自己的双脚触碰到地面…虽然医院的病人服对一般人来说稍显过长,但由于她身材颀长,站起来时并没有显得臃肿不堪,只是她的头发有些凌乱。

无论是她的表情、身影,还是一动不动的姿势,都好像一尊雕像。

这是一张完美的脸庞,这是一张让所有医生为之鼓掌庆贺的美丽脸庞——即使这掌声是给他们自己鼓的。

“脸部构造很完美啊,我就说…”

这阵阵赞叹声也让“这尊雕像”心中有了少许的喜悦,但是一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出自这帮专业医生的手中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心理医生,又恢复了以往的喜怒不形于色。

“走一下看看。”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却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开始尝试走路…她全身僵直、腿也僵直,脖子往上提着,就好像是在T台上走秀的模特一样。当她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时候,她才转过身来跟各位医生面对面。

过了很久…她慢慢地、慢慢地张开那美丽的嘴唇,呼吸有点急促地说了一句话——其说话的艰辛程度就像一个得了重病、生命岌岌可危的人。

“谢谢…”

这一回,带头的那位医生抬起头,舒了一口气。

“还要继续服用荷尔蒙…”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帮医生才渐渐散去。他们每一位对这一次的“作品”都表示出极大的满意,除了那位心理医生。只见他依然双手插在裤袋里,把身体依靠在墙壁上。当心理医生跟随在医生们的队伍最后,准备走出病房的时候。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心理医生,他转过头来。

“欢迎你来到这个新的世界。”

只见她紧紧闭着那一张有着完美弧线的嘴巴,随即首次展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藏于眉眼间,只有对面的心理医生才察觉得到。

“那再见啦,如果…有什么问题…当然没有问题就最好啦。”

推着手推车的护士还不时转过头来看,像上了瘾一样。

“真漂亮啊。”

整个房间再次恢复平静,房间里却没有任何一面镜子去给她确认,那个护士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就连墙边那张桌子,放的都是一些琐碎的小物件,跟其他护士摆满化妆用具的办公桌不太一样。因为这个医院有一个很严格的规定。

病人不能私自看到手术的结果。

直到有医生的允许才能看。

棉质的病人服柔软舒适,贴合身体的皮肤。这个经过众医生认证的病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玻璃窗前。窗外的人是不会看得出来,她还不算正常的…因为现在的她还需要一步一步地挪动着自己的腿。

这扇窗,是她躺在床上看了很久的窗…那辆黑色的车还在…那帮医生估计现在还在开会,讨论着自己的手术成果吧。

很快,更多的“病人”就会蜂拥而至,找他们做手术了。

没错…关于“病人”的事,在业内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反正到时候也会有成千上万的方法,让更多的“病人”得知这家医院的威名。

这家医院的手术成果,是有多经得起考验!

她就是这里的活招牌了。

她再次紧闭着嘴唇,稍显细直的眉头深锁,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古怪,因为她柔情似水般的容颜跟她身上原本就有的刚硬气质产生了一种冲突。

‘欢迎你来到这个新的世界。’

这句话再次回响在她的脑海中,如果她步入了“新世界”,为什么还要去跟过往的世界纠缠不清呢?过去…她极力想要忘记的苦楚和心酸;过去…如果是一段视频,她想第一时间删掉。

手术…可以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

但是手术,却无法把过去割离自己的记忆!她那近乎完美的脑袋在摇晃着,头发随即飘散,然而,她并没有办法把过往的种种甩出脑海。

“新的世界,新的创造!”当她从这个医院踏出去的时候,她就应该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姓名、生活、工作、未来…

她要把自己的过去埋藏起来,埋藏在这里…以前的一切都结束了。

有一群人蜂拥着朝停车场走过去,就是那一帮为自己的医术沾沾自喜的医生,他们接下来应该是准备去庆祝一番了吧。

她要离开这里,不然她就会变成被人利用的活广告牌。

这一次来到这个医院,她已经提前把所有的费用付清了。她还跟医生们承诺。

…即使手术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病人也愿意自行承担手术所有的风险…

因此,大摇大摆地地开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应有权利。她那白皙的右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跟以往的习惯一样。她在等待一个时机…

车辆开始慢慢离开停车场,这表明很快就天黑了。上日班的护士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值夜班的护士正准备接替工作。这个时间段的医院,充满了各种匆忙和混乱。有人想快点回家,也有人想尽快把工作交接好。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药来了。”

一个放了一杯水和几片颜色缤纷的药片的小托盘被摆在了窗前的桌子上,病人转过头去做动作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但并没有说一句话。

“一会记得吃哦。”

护士说完话就退出了房间,回去收拾归家的东西。她还需要再等一会…值夜班的护士肯定会过来查看,因为她们肯定早已耳闻这一张惊世美艳的“脸庞”。今天是她首次揭开纱布,肯定很多人要来看热闹。

“吃药了吗?”

房间瞬间亮堂了起来,刚刚进来的人笑得嘴巴咧开。

“比她们发给我的照片美多了呢。”

‘病人’清了清嗓子,假装吞了一口痰。

“医生说…会给我换一种新药…”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到底有没有给我换啊?”

这句话拖了很长的音,并没有说完的意思。

“哦…我也不知道呢,我先去看看医生的单子。”说完,那人就赶紧出去了一会,然后才回来,“只看到说要增加荷尔蒙的量…”

“对啊,什么药来着…我每天都吃的,都忘了吃的叫什么了。”

护士则快速地把单子上的药名报了一遍,也不管病人能不能记得住。病人换的只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她的脑袋还是好使的,再加上她整天在这个医院待着。怎么可能不认识或者不记得药名呢!

泰国的药,去哪里都能买得到!

下面停车场边上的小吃摊把灯光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医院里的查房流程也接近尾声,各个病房都准备熄灯睡觉。

“睡觉前和起床后洗脸,你应该用这一瓶特制的抗生药水。”这是护士关上病房门前的叮嘱。

她洗完脸之后,顺手把药水瓶扔进了一个行李袋里。穿起来行动不便的裤子已经被她扔在了抽屉里,行李袋里只有一条碎花白裙子,一件轻便的T恤和一双平底鞋。还有一副墨镜,但是在夜里戴墨镜会显得很奇怪,再加上她头发上缠着的发箍,就更让人觉得怪异了,但匆忙中的她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就这样…她就已经很像来探病的家属了。

她的特殊病房跟其他人的是分开的…她走出走廊之后,走到尽头就是电梯…她按下了电梯按钮,同时眼睛也不忘观察楼上闪闪烁烁的电筒光。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假装成一个来探病的家人,背对着护士休息室。

电梯门终于打开,里面竟然有个人靠在电梯内墙上。她的脚步马上僵硬在原地,一只手紧紧攥住行李袋的背带,而对方则若无其事地瞟了她一眼。

她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了,电梯下行…电梯里的两人都不说话,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

“我送你。”

心理医生言简意赅地说,同时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

“慢点走,你的手术伤口还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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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虽然后排座位上堆满了书籍和各类文件,但是车的主人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副驾驶座上面的那些杂物用手一拢,然后把它们扔到了后排座位上,与那些书混在了一起。接着,他才按了开锁按钮,把车门打开。

“请上车…”

对方弯下腰钻进了车里,她的眉毛轻微皱了一下,同时深深吐了一口气。很明显,她的身体某部位还在疼痛着。司机十分温柔地启动车,让车缓缓地离开了原地。

“空调坏了,忍一下哦。”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那个人微微点点头,同时把车窗放下来。微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因为此时她已经把那个发箍取了下来。但是她仍然戴着那副镜框大大的墨镜,好像生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容貌。

“你想去哪里?”

她突然被人问这一句话,先是一愣,然后才用一种病人特有的气若游丝的声线慢慢回答。

“还…还不知道。”

心理医生叹了一口气,她看到之后赶紧改口。

“在哪里下车都行。”

她的话音被拖得很长,然而却非常温柔。司机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的回应,只是任随着这句话被淹没在空气中。汽车在嘈杂不堪的马路上缓缓前行,车内的两人始终保持着沉默,因为他们心里的思绪都在急速翻飞,各怀心事。

那一条路还没有过多的暑气,因为路边有一列叶子肥大的树木整齐排在路边。司机在一处狭窄的位置上把车停了下来,车的旁边就是一扇打开的铁门。

“下面是办公室,上面是宿舍。”

医生简短地说了一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跟着下了车。她很轻柔地关上车门,力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得太大声,少一分则没办法把门关上。他们来到了接待室,这里的氛围很是友好,棕色和肉色相间的椅子随性地摆放在一边,落地灯旁边摆放着一棵高大的绿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的静谧,只有阵阵悠扬的轻音乐从音响中传出来,这里很适合被拿来做心理治疗室。

一名中年妇女把埋在一本诗集的头抬起来…举止优雅。丝毫让人想不到她是以病人的身份来到这里。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点。”

医生先是跟面前的中年妇女道歉,然后转过来跟身后的人说。

“我约了客户,你等我一下。”

少女把原先遮挡着手术缝针痕迹和自己苍白脸孔的墨镜摘了下来,露出柔美的一面。她的刘海儿也被放了下来遮住额头。如果她稍有不慎展露出一丁点的喜悦之情,她的倾世之美马上会让观者的心荡漾不已。

“请吧…”

中年妇女跟随着医生走进了旁边的一间房子,而少女则坐下来,沉浸在这片静谧中。藤条篮子中的每一本书都很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尘埃,当中大部分是诗集或者带有大量精美插图的旅行指南。

一切都是如此安谧,让人的心灵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

她坐下来的时候把两个膝盖碰在一起,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篮子里的那些书…如果要把过去的种种斩断,别说未来了,当下的生活该如何开始都还不知道呢。

先从自己的名字开始吧!

中年女人急匆匆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匆匆离开了这个办公室,好像生怕被人知道自己来看心理医生。少女苍白的嘴唇似动非动地开阖着,似笑非笑。

她跟这个心理医生已经认识了快一年吧!

“请进…”

房间里的装饰非常女性化,就像是个小女生的闺房。唯一让人觉得稀奇的是,房间一侧有一张长长的躺椅,上面摆放着几个颜色艳丽的抱枕。在玻璃桌子上,有一瓶公仔形状的香水,正往空气中散发着阵阵清香。香水的旁边还摆放着一束干花,花束上面系着一个紫色的蝴蝶结。桌子后面的椅子上还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心形抱枕,抱枕是紫色的,边沿绣着金色的花纹。

“你曾经送给我的礼物,你还记得吗?”

这一次,少女的嘴巴露出轻微的笑容,如一朵正在绽放的鲜花…虽说手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很多方面,然而一个人温柔的气质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掩盖的。

“我的下一个客户半小时才到,我们可以先聊一下。”

“我要在你下一个客户来之前离开。”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双手抱胸的医生不由得低下头去看着对方,因为对方已经在那张长躺椅上坐了下来。她顺手拿起一个抱枕,一手抱住,另一只手在不断地拨弄着抱枕的边缘,这表明她此时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

“你都还没有地方可以去。”这个回答一语中的。

少女愣住了一会,“但总会有的。”

“是呀…”医生附和道。

“但现在还没有…”医生的话嘎然而止,因为他的眼神停留在对方脚边的那一个大旅行包上面了。

“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在了医院吗?”

“那些不重要,没关系…”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在回答之前都经过了思考再三。

“这里上面有两个房间,你先去其中一间住下来,先想清楚下一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吧。我不想让你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当医生看到对方皱了一下眉头,赶紧举起一根手指。

“OK,你住一晚也行,如果你觉得无论你住哪里你都是要付房租的话,你要给我房租也没关系。”

医生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嗅到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是女人…”他加重语气强调。

“女生…还这么漂亮,而且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如果你一个人大晚上在外面赶路,是很危险的。你曾经是那么的信任我,所以呢,如果你再信任我多一晚,你应该也不会有所损失的对吧?”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好吧…那我们上去看看房间吧。”

铺了地毯的楼梯最顶端,有两个卧室相对而立。医生转动门锁,把左手边的房门打开,隐约可见里面的宽敞。

“很开心,你能够信任我。”

那个卧室色彩非常明亮,因为它的主要色调是在金棕色中夹杂着橙色,跟木色的家具融合得非常自然。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一尘不染的,就好像这个房间的主人一个小时前才离开这里。

“这个房间以前是…我妻子的…”

少女用她那疑惑的眼神问了医生一个问题,她并没有说任何的话。

“她不在…”他的回应有所保留。

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要问出口。

“什么时候回来…如果…碰到面就不太好了。因为我这样贸贸然住在她的房间里。”这也许是她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吧。

医生像获得胜利一样笑了出来。

“应该不会回来了…她去了…寺庙(泰国人死后在寺庙火葬,骨灰供奉在寺庙),算起来估计也有五年了吧。”

医生说话的语序,让少女用了一点时间才弄懂他的意思。

“很抱歉。”

“我很开心,这样她就不会再饱受折磨了。”

当他们四目交接的时候,医生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跟她说。

“癌症…她跟癌症斗争了整整两年!”

卧室的色调是淡淡的橙红色,每一个角落都透露出房间主人的品位。令人惋惜的是,房主人却远离了人世。也许她是特地想着把这个房间留给后来人吧,所以一切都保存得相当完好。

“你确定吗?要我住在这里?”

“我想让你住在这个房间,毕竟它的原来主人跟生命抗争了两年,尽管我也知道最后的结局是怎样…”中年医生笑了笑,眼神中闪烁着对面前这位少女的几分理解。

“如果你要做一个生活的斗士,你就应该躺在斗士的床上休整一下。我估计我下一个客户快要到了。”

房门被轻轻合上,留下少女一人在房间内。

把最后一位客户送离办公室之后,医生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有几个病人会知道,每年自杀死亡的心理医生人数也不在少数啊。因为他们要聆听别人的一切负面情绪,明明自己的心理问题都“能医不自医”。

“我真的想做你这样的医生啊,应该不会有什么心里烦恼吧。”

在每一个病人的心目中,医生都应该是这种无忧无虑的世外高人。

“我只是暂时把自己的痛苦塞到了抽屉里一段时间而已。”他曾经半开玩笑地这样说,然而几乎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那当心理医生有心理问题时,又该找谁来诊断呢?

当他把手伸过去烟盒那边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烟灰缸那里有一行字,他马上怔住了,“尤尔·伯连纳死于肺癌”。癌症…癌症…他带来这里的那个少女,也是癌症,然而…她是精神上生了癌症。

还要过多久,他才能知道对方是留下来还是悄然离去。

一阵轻盈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她”开门后徐徐走进来,她的表情已经变得更温柔、更平易近人,不像刚开始时那么的咄咄逼人。

“不好意思…我是看到你的…客户…出去了。”

“饿了吗?”医生一边问一边看了一下手表。

“我的保姆应该做了饭。”

她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即将要回复原本的冷漠,因为自从她来到这个地方,这里就显得异常安静,就好像再没有别人在这里。

“我有一个做饭阿姨…”房主人解释道。

“但是傍晚如果客户快要到的时候,她就会在厨房里打发时间。我给了她病人预约表,这样她就知道最后一个客户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离开。因为我的客户都不太愿意见到生人的,除了见到我一个人。”

没错,估计没几个人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心理有问题、要来看心理医生吧。其实,社会上各个阶层的人都会有烦恼,但又有哪些阶层的人一有烦恼就可以来看心理医生呢?

比如…她这种人!

她的眼神表明了她正在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一如既往。医生也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理解她的真实想法,理解她心中的疙瘩。她总是喜欢躲在自己的安静世界中,一个人呆着,像一只紧闭蚌壳的蚌,像一只躲在龟壳里的乌龟。除了她自己以外,还有谁能够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呢?

客厅隔壁就是连着厨房的饭厅,一位胖胖的皮肤白皙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等着。

“呃…这位…女士——”医生拖长尾音,并没有扭头去看身后的少女,“要跟我一起吃。”

“我从你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你了,所以特地准备了食物。”

只见在那张白色的松木饭桌上,铺着一块翠绿色的棉布,桌子中间摆放着一个藤篮子,里面装着系有蝴蝶结的调味瓶,类似于西餐的风格。在一个南瓜模样的棕褐色容器里面,热气腾腾的汤正冒着散发着香味。

“你先喝汤,一会还有蟹肉炒饭。我去门口那里看着,也许会有没预约的客人。”

说完,她就蠕动着臃肿的躯体出去了,医生大笑。

“她是害怕这里有小偷,这里明明有那么多的保安,她还放心不下,请用餐…”

椅子上放着一块柔软舒适的红绿相间的垫子,而椅子的靠背也有一块海绵材质的垫子绑着。这一切看起来都让人如此舒适,让人安心下来。

“我喜欢吃得简单一点,有汤有炒饭就够了,不想要弄得太麻烦。但如果你想吃什么,她也有办法给你做出来哦。”

他一边说一边把汤盛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面,小碗的下面还有一个藤碗垫,然后他才把小碗的汤往少女的方向推过去。本来少女想一口回绝,但是当她闻到碗中汤飘出来的香气时,却情不自禁地坐了下来。

胖女人再次进来,进来的那一刻刚好看到少女把勺子从嘴边拿开。

“喜欢吃水煮的还是爆炒的青菜啊?医生他喜欢生吃青菜,每次都吃一大盘,但我就喜欢烤着吃。”

“你这样吃都没有维生素啦。”

“吃不吃维生素我都这么胖啦!为什么吃维生素的人不会胖?”

“维生素跟胖不胖可没有关系。”

“你别再给我说教了,我都听了好几年啦。听到耳朵都起茧了…”

医生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少女,开怀地笑了起来。

“我跟她一起长大的。”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明明是我比你先长大的。你就是吃我的蟹肉炒饭长大的。你要蛋包饭还是荷包蛋?哦…你可先别说什么胆固醇高之类的啊。”

圆脸胖女人微笑着看着少女。

“我给你弄个蛋包饭吧,还送你一个荷包蛋!”

“少点嘛,我饭量又不大。”医生想极力拒绝。

“很少了啊,一点都不多的,我保证。”

“Aon…”这个被人一直“照顾有加”的医生瞬时心软了,“饭量不要多于半个锅啊。”

“哎哟…你呀你,小心一会这位小姐被你吓到。”

说这句话的胖女人正在专心致志地把鸡蛋摊平在煎锅上,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医生和少女脸上表情的一丝变化…蛋包饭,旁边还整齐地摆有青瓜和切成长条形的辣椒。当然还少不了赠送的一个荷包蛋,红红的番茄被切成若干片置放在边上,甚是诱人。胖女人的身手跟她的臃肿的身材形成鲜明对比。

“今晚电视剧要大结局,我要去追完。我给你准备好咖啡机,你要自己冲咖啡喝啦。”

胖女人语气有点不容商量的意味,意思是自己一会儿一定要去看电视。

“谁得到了遗产?”

“什么?”胖女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你那个电视剧啊,大结局的时候你觉得谁会得到那几千万的遗产啊?”

“你呀…”惊叹声夹杂着笑声。

“大结局的时候怎么可以让男主角出去做乞丐养女主角的呢?又不像你,谁愿意照顾你啊?哈哈”

“所以我就让你照顾我呀,Aon。”

少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眼神中闪烁着点点愉悦的星光…电话铃声响起来,医生准备起身去接电话,却被胖女人拦住。

“你先把饭吃完吧。”

一会之后,胖女人再次回到饭厅。

“是医院那边的,对方说有急事…”

那两人快速对视了一下,医生起身去接电话,而少女则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一会之后,医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继续吃自己的饭,其间一言不发。

“什么?吃饱了吗?”Aon突然发话,着实让人小吃一惊。

少女抬起头来跟她对视着,然后微微一笑,“真的很好吃,我真的饱了。”

“吃得满不满足?”医生从桌子边上站起来,此时胖女人瞟了一眼。

“冰箱里还有橙子,记得拿一个去吃。”

保姆还不忘强调一遍。

“好好好…”他一边应答一边为少女打开门。

“是不是我的事?”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得到。

“他们都在到处找你。”

“会不会报警啊?”她担忧地问。

“你要他们怎么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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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少女回到了前面的那个客厅,客厅里摆放着一个有轮子的藤制架子,架子上层有一个热水壶、咖啡瓶、奶油罐子,一应俱全。架子的第二层还摆着两套咖啡杯,旁边整齐地叠放着两张深棕色的擦手毛巾。身材窈窕的少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右手的手肘撑在沙发的靠背上,白璧无瑕的手指轻轻地捏着自己的眉心,若有所思。她一动不动的,医生手上端着盘子进来,上面是已经被切成一块块的橙子,橙子上还插着颜色鲜艳的叉子。

“如果你要开始想一些东西,你应该先想想…至少你要让我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再一次,有一声长长的叹气毫无掩饰地从少女口中呼出。

“你知道吗…”声音很轻柔很温柔。

“我们人呢,之所以想不出来很多东西,不是因为我们脑子不好使,而是因为我们太喜欢在同一时间把所有的事情混在一起思考了。所以到最后就没有一件事是能够想得透彻和明白的,最后什么决定都做不了。明明这一刻在思考着这一件事,突然又跳到了另一件事上面,最后兜兜转转,思想天马行空,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所以给自己的事情安排顺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列出自己先要解决的事情,每次只做一个决定,把剩下的事情打包好放到抽屉里…”

医生做了一个扭动钥匙的动作。

“OK…先锁上!到你准备好思考下一件事情的时候…”他敲了一下额头,“再把抽屉拉出来,这种思考方式才是最有效的。”

少女把脸转过来看着医生,手指还在按着太阳穴,然而她开始表现出一种兴趣。

“你…”医生伸出手指指着她,“正在封锁过去的自己,开展现在的新生活,还没有必要去想到未来的生活。所以呢…现在的这一刻…你-是-谁?”医生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掷地有声。

“你要先给自己一个定位,先弄清楚你-是-谁。然后你才可以拨动你人生的指南针,看看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

“没有名字的人!”这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盘旋,情绪随时失控。

“Niraram?”医生高兴地提出建议。

少女猛然转过头。

“好…好吧,这个吧…Ni…Nira…可以吗?”

少女听完之后把身体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于脖子后面,表露出一种放松的样子,然后她看着医生说。

“Nira…也行…Nira小姐,你会冲咖啡吗?我不喜欢太甜的,我舌头很灵敏的,所以我不要奶油。”

那一双灵动的眼睛闪烁少许,有一丝丝的犹豫。

“这可是身为一个淑女应该做的噢。”

也许是这句话产生了作用,只见这位娇小的少女站起身去拿杯子,舀了几勺咖啡然后按下热水壶的阀子,叮咚地搅拌均匀。接着,她把那条擦手毛巾折叠成四方形,垫在杯子下面,最后才转过身来,把咖啡递给那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人。

“香…”

医生接过杯子,把它凑到鼻子边上,咖啡浓郁的香味飘散在整个房间内。

“能把咖啡冲得这么香,其秘诀就是,当你冲完之后,再往上面撒一点咖啡粉,这样开水的温度就能够把咖啡的香味散发出来。”她慢条斯理地讲解。

“完美的女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医生嘀咕道,“古人说得一点都没错啊,男人啊…屁股一碰到席子,就饭来张口了”。

“那我爸爸…”这口音模仿得有点蹩脚,“估计是有好几个胃吧,因为有那么多个情人侍候着他,他的家也有好几个?”

医生听到这个,愣了一下,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就是学会聆听…倾听。因为来这里的病人一般都会把自己的感觉隐藏起来,一旦把心中的话爆发出来了,就像原子弹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包裹着脆弱内心的那一层“外壳”,也会像大厦一样,倾塌得只剩断壁残垣。

最可怕的人,往往就是看起来最文静的那种人。

咖啡的馥郁香味正合心意,医生不用跟对方有过多的争辩,不像平日里保姆给自己冲的那样。

“超过12个月的咖啡粉就不要了。”

“为什么啊?”Aon在疑惑。

“里面的水份太多了啊。”

“那你自己冲吧。”保姆扔过来一句话。

“到时候我再找个人帮我冲。”

“Prung已经走了好多年了…”

医生根本不愿意听到“死”这个字,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最心爱的那个女人会在某一个时间轻轻推门进来,向他问一声好。

“你就不想再找个伴儿吗?”

“到处都有啊。”他就随口这样说。

“如果觉得还不够,我再帮你找,找多少都行。”

今天…谁会想到,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她冲咖啡的手艺一点都不逊色。

“我和母亲不是父亲的第一个家庭。”

笑容有点扭曲,让她的美貌变得有些许僵硬。

“当然也不是父亲最后一个家庭。”

“所以你憎恨你父亲,憎恨男人…”

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医生,眉毛竖了起来,让那惊世容颜的甜美度下降了很多,再次表露出一种僵硬的美。

“我还不至于要憎恨医生你。”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显示出一丝鱼尾纹,但正是这个笑容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点。

“但你也没有多喜欢我啊。”

医生把咖啡杯放在身后的一个玻璃壁橱上,上面的摆件五花八门,不仅有心型的烟灰缸,用一根绳子绑在一起的真皮雪地靴,一束干花摆件,还有一个用红丝带绑着的玻璃铃铛。

那位女人把这些东西摆好之后,就离开了。

那…她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用手捏了一下鼻子,这是他一贯的动作。

“我想让你休息一下,这样你才能有个更清醒的头脑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只要你还是这么迷茫,我就希望你先在这里住下来…”

他看着少女,双手抱胸,还没等少女说话,就先表明立场,“我会用质量最好的拉链把自己的嘴巴封住,绝对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再一次,她的嘴巴准备张开,但最终只是轻启双唇,然后恢复安静。

“谢谢…”

“你已经知道你的房间在哪里了,左手边…”

苗条的身姿开始踏上阶梯,她一次只走一步,动作很慢,身上穿的裙子就如花瓣一样在飘动。很快,她就消失在楼梯间。医生舒了一口气。

Nira…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名字可以这么短的?

前方还有很多问题在等待着这个少女…过往的种种,在她眼里,她恨不得将其一把火烧得只剩下灰烬。然而,不管如何,未来都是建立在过去的基础上的。

将来总有一天,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会被挖出来!

人类的痛苦来源于一个事实…不愿意接受真相…这是佛祖给予我们最大的一堂课。

承认现实,去伪存真吧。

以己度人,他从小到大所学习的知识和被灌输的观念,就是为了求证这一点。然而…每一个病人都想要努力地逃离现实,比如她。

Nira…Niranam(无名之辈)!

她带来的那个大行李包里面,除了一大瓶洗脸的杀菌药水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比如两个被折叠起来的信封,一个里面装着银行存折,另一个里面装着各种文件,什么信用卡、ATM卡等等。然而,她突然抿了一下嘴唇。

她现在已经叫“Nira”…她该如何使用这些东西呢?

她伸出那一只象牙白肤色的手,把这些东西拨到另一边。

“锁上!”这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一定要把飘着过往烟雾的烟头掐灭。

Nira…Nira什么?

姓氏,地址和其他重要信息…她将以什么方式谋生?这一系列的问题纷至沓来,她掠起头发。

“按顺序逐个想清楚。”她跟自己说。

“按照重要性把这些事情排列出来。”

一个塑料瓶滚了出来,里面装的药丸还有大半瓶。少女并没有去触碰它,把它当作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这明明就是…

没错!她明明去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着它,一带就是好几年!

她进进出出那一家私人医院多久了啊,心理医生“照顾”她又有多久了啊。她相信,他“知道”一切跟自己相关的事情。

除了…这瓶药!

这瓶药…很有可能会让她永远睡去!

一个寂寞的世界,和一个死亡的世界,应该是很相似的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种空虚的孤独感,以及在黑暗中独自长眠不醒的宁静感,后者应该会更好一点吧。谁能料想到,也许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会更加幸福呢?

少女毅然把那一瓶药丸拿起来,塞到了行李袋里。

锁上!

先放一边,还没有到用它的时候,就像那一堆文件一样。今天她还有栖身之所,明天…再考虑也不迟。

“Tomorrow!”母亲那一句轻柔甜美的声音从她的记忆深处穿过来。“明天也许会比今天更好,如果我们一直心存希望,生活就可以继续下去,我们睡觉之前一定要记住…tomorrow。但是当我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变成today。今天也许并没有像你希望中的那么好,但明日还有明天不是吗?”

妈妈…不用再去等待任何的所谓希望了。妈妈再也没有tomorrow,妈妈再也没有today,妈妈只有永恒了…就好像这个房间原来的主人一样,她也是在亲友的爱和自己的希望之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衣柜里,有好几套衣服被人用塑料套罩着。就连在抽屉里,也弥漫着一股书墨香,在梳妆桌上的镜奁内,还有前主人的发夹。原来他还在锲而不舍地等待着那个女人回来,就连是心理医生也是有心病!

少女拿了一根毛巾进浴室,尽量不碰里面的任何东西。当她从镜子前走过的时候,她对自己说。

“这个,就是我!”每一次她都会被镜中的自己吓到,里面那个明明就是个陌生人啊!估计还需要花点时间,才能熟悉这张脸吧。她打开热水,水温有点高,然后她躺在浴缸里,脸靠在浴缸的边沿朝上,闭上眼睛。

她已经准备好做一个…新人。

问题是,她准备好开始一种新生活了吗!

收音机里传来新闻播报声,火腿的香味扑鼻而来,少女推开厨房的门进去,坐在饭桌旁边的人把眼前的报纸放下来。身材苗条的少女赤脚而走,中国丝绸材质的浴袍有点厚,无论她如何努力地把衣摆往下扯,若隐若现中还是能够看到她那胜雪的肌肤。她的脸上已无雕饰,看得到有不少血迹和术后残留的粉红色伤痕。

她也会连连发笑!

苍白的手指不停地在抓住衣摆。

“不好意思…”她慢慢地喃喃道,“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拿来穿了…”

“我也是冒失啊,都忘了跟你说,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用,但是…”他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少女,“Prung的身材比你小一点,可能衣服对你来说有点小。”

“搞定啦。”

保姆在火炉前喊一句,医生把报纸放下来,起身去接过火腿和荷包蛋。

“泰式还是西式?”

保姆转过脸去问少女,笑容可掬,而被问到的那个人则满脸疑惑。

“那你呢Aon,她其实是想知道…”

说话者坐在位子上,同时拿起一瓶番茄酱挤了一点到盘中间。

“你是想喝粥和腐乳的话,就是在吃泰式早餐,如果是吃火腿和荷包蛋的话,就是吃西式早餐。”

“你真是的!”声音有点凶。

“怎么就只有腐乳了呢?炸猪肉也有,煎个鸡蛋也行啊。”

“”我一般都是喝橙汁或者咖啡。

“我的天呀!”Aon叫了起来。

“所以你才骨瘦如柴的啊!还是吃饭比较好,你等一下,我给你煎个鸡蛋。”

在饭桌旁边的是一个藤制的手推架子,这一回上面除了摆放着咖啡和茶之外,还有一盒牛奶,很明显,这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这个牛奶是给你准备的…”

她听到之后眼睛里充满疑惑,但并没有说话,“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我想让你多补充点营养。”

实际上,在手术过后,除了身体需要调理之外,她的心灵…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理。不堪回首的过去和无所适从的当下,都让她对生活产生不少的怀疑!身为心理医生的他都很清楚,但是他只能说那么多…

“今天你应该留在家里…”

他优雅地用膳,而他的话语就像是一种命令,他命令她…留在家中。“因为…这里是他们猜测你会藏身的最后一个地方。”

Nira…她…用这个名字…静静地泡咖啡。

“如果你想买点衣服,Aon…会帮你找到一些合身的衣服…在街角有一家时装店,但是价格有点贵。”

咖啡已经被她放在了桌上,但是她还是先犹豫了一下,才用手帕抱着牛奶纸盒,把牛奶倒在自己的杯子里。接着,她才静静地坐在医生右手边的那张椅子上。

原先穿着这件衣服的是另一个身材更娇小的女人…在那张椅子上坐着的,也是那个已然离去很久并不知道何时会回来的她。医生感觉到鸡蛋软绵绵的,而火腿的香味却只是停留在自己的喉咙处…

一直以来,都是那个“她”在给予他。

但是这一次,应该是他要给予她了吧。

“今天还不知道医院那边会怎么处理,晚上回来我再跟你说。”

单单是这句话,她就不能随心所欲地离开这个家了。

“等你有时间了,想工作了,你可以帮我把预约本上的病人名单制作成病历卡,这样Aon就不用做了。”

医生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看着时钟,拿起手帕擦拭嘴角。

“我要走了,你在家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怔住了…也许他已经有五年没有说过这句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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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今天主任医师的车和值班医生的车还是像往常一样停在那个车位上,现在他们估计已经在医院办公室里面吵起来了。心理医生把车停好后告诉自己,一会下班后一定要顺路去把车里的空调修一下。但是他却眼尖看到了副驾驶座的垫脚处有一块头巾,他弯下腰去把它捡起来。这块头巾上还残留着一股野生茉莉花的香味,让他再次怀疑每一个医生…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到底在评估这一次手术时所作的判断是否正确。

她…已经准备好做手术!

做手术不难。

然而…继续生活下去,才是最艰难的一部分…就正如“出生”一样,是不难的,但是出生之后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则步履艰难。

“出生呢,是不难的。”

主任医师——他的上司和朋友,是这样跟他说笑的。“对于其他人来说,重获新生并不难,但是对于你来说,就有点难了。”

Prung由于身子太虚弱了,所以未能怀孕产子。他自己也并没有觉得这样会显得有多寂寞,然而今天…为什么他总是会想起她呢?

“刺激要素…”

他这样跟自己说…在刚刚过去的那一个夜晚,他心中感觉到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在涌进他的心房,直至填满为止。

他卧室对面的那个房间有人住了!

也许在其他人的眼中会觉得很奇怪,因为他和妻子结婚之后都是分房而睡的。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理由也很充分。

“你已经很累了。”

她并没有像其他医生的妻子那样,把自己的丈夫喊作“医生”。

“如果那样叫,那你岂不是24小时都要做医生?这样你的心就没有一刻是空下来的了。大部分医生就是因为时刻绷紧着神经,才会心脏病发而死的。”但是Prung听完之后笑了笑,笑靥如那随风舒卷的鲜花,如那阳光明媚的晴空。她能够为每一件无奈的事情找到令人信服的理由。

“相亲相爱的两夫妻,并不一定要每天都见面,睡觉也要抱着睡。如果各自有各自的空间,有属于自己的时间,那样会更好。”

“我有时候都在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心理医生了呢。”

“就是因为我是心理医生的老婆了啦,所以我也要有点心理方面的知识呀。”

现在的女性都不怎么用“了啦”来做结尾了,但是Prung还在坚持使用。因此,当她离开的时候,他的脑海深处还是在觉得,她只是出门办事去了,很快就会回来了啦!

然而这个少女却走进了他的生活。

他把头巾塞进车头的杂物箱里,还拧了一下钥匙,确保已经锁好。然后他才把车锁好,往医院大楼走进去。一会就知道,那些“管理层”的领导是个怎样的想法。

那个房间的装潢更像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大银行家办公室,而不像是一个主任医师的办公室。

“这样来私人医院的人看到之后就会心情放松很多,”这是主任医师解释的理由,“这样的装修,就会让来看病的人觉得自己只是来咨询身体健康问题的,而不是以一个病人的身份过来的。”

“那这又有什么不同啊?”

医院的领导层有点不满,因为第一次的装修就已经超过股东们的预算了。

“不信你们问一下Ben医生啊。”主任医师把这个球踢给了他。

“他是一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一个怀着一种咨询健康问题的心情进来的人,和一个以虚弱病人身份进来的人,其心情到底有何区别?”

他被人喊作“Ben医生”,而其实他觉得很不喜欢这样的称呼。

“我叫Benjang。”

“如果叫你Ben医生呢,你就是老外,如果叫你Jang医生,你就是中国医生,你可以选一个。”

而他只好做那个Ben医生,因为他懒得为这点事情去跟对方做无谓的争吵。他把自己的肩头依靠在玻璃窗上,以他一贯的动作,看着窗外的风景,耳朵却不忘听着那一声声喋喋不休的争吵。

“主治医师还能怎么说呢,病人在手术前已经付清了一切费用,对她的治疗也是根据疗程来的,病人是有权利离开这里…”

“但是万一病人出了什么意外呢?病人离开之前还没有做最后一次全面的检查,所以还不能被允许离开医院。”

“最后一次检查,哼!”声音从鼻腔发出来。

“就是揭开她脸上纱布的所谓仪式…”

没错…高级的私立医院,还需要有公关宣传方面的不菲费用…谁要进来生孩子,谁进来住在特殊加护病房,住在哪个房间,价格是多少,都应该写成一篇新闻稿向社会报道,以达到宣传效果。

生老病,甚至是死,都要符合一个富豪的身份。

越有钱,问题就越多。他这样的心理医生,就是靠这些所谓的问题吃饭的,尤其是靠那些走进来的富人。至于那些穷人是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应该是不需要他这个心理医生出手的。

“医生…”

主治医师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了不少。

“这里是私立医院啊,而现在的私立医院更是像雨后春笋一样越开越多了。以前很多医生一旦成名,就会自己跑到外面单干起来,自己租一排的办公室,然后就开始给病人打针做人工呼吸了。但这种模式已经过时了,如果还不与时俱进,就等着拍蚊子,然后眼睁睁看着病人离开吧。现在你起码要联合起来去开综合诊所,这样费用可以提高多少?以前那种医生诊症,医生老婆收钱配药的模式,又能赚到多少?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想尽办法在各个方面跟对手竞争,就连处理尸体都要做到比别人的服务质量好啊,医生。”

Ben医生微笑…就是因为你们的生活中充满了太多的竞争…竞争到身心疲倦不堪,然后又会跑来找心理医生的了。

“我真的很累了,身体上的累不算什么,但累的是心。”

管理层的声音,也是另一个大股东,声音弱了下来。

“那除了闭嘴,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啊?难道向外宣布说,病人逃离了我们医院吗?”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了,Ben…你也说几句吧!”

“不说就不会错。”他并没有转过头。

“从医学工作者行为守则方面来看,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消息什么时候传出去,医管局肯定回来找我们。病人…提前出院,就意味着她并不需要让这种事被宣扬出去,如果闹大了,她有权利控告…”

“真是遗憾啊!”

主治医师在嘀咕着。

“这还是泰国的第一例呢,我们居然成功了。”

“把各种诊断资料保存好。”管理层建议。

“在开展学术会议的时候,我们就能够拿这个来做展示了。到时候就没有人敢质疑我们了。”

“啊哈!”一阵惊叹声响起。

“对了…什么时候有医学大会啊?”

心理医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事情终于暂告一段落,她安全了!

车上的空调还是没有按照计划去修理好,从楼上窗帘处透出的微弱光线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他一把车停好,房子前面的门就被人打开,一个个子高高的身影在安静地等待着他。当他经过对方的时候,一阵野茉莉花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现在他总算是“回家”了,这里再也不是一个单纯过夜的地方。

他的第一个病人在等着他,玻璃桌面上的盘子里摆放着一些零食。“她”默默走进了房间里面。

“医生你的夫人真可爱啊。”病人忍不住赞美。

他迟疑,那一句否认的话在他的舌尖处停住了,如果这时候要说,又得解释很长时间了。尤其是“她”暂住在自己家里,如果说两人之间是清白的,估计也很少人会相信吧。

“不好意思,我开会耽误了一点时间。请坐。”

世界上自杀的心理医生数量之所以每年激增,应该就是因为每一位心理医生都无法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吧。别人的心理问题总是被放在优先解决的位置。

幸好他只约了两位病人过来,明天也是休息日。平时如果没有病人,他就会打开咨询时录制的录音带,进一步观察研究病人的表情等等。有时候他也会做很多的记录,直到保姆Aon进来用一种严厉的语气喊他去休息。

“下次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什么?”他抬起头,一脸迷惑。

“说你不吃饭啊,这样我就不用浪费时间去做了。”

“我还以为你在看剧呢。”他狡辩。因为每当到Aon喜爱的电视剧开播的时候,她就会坐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地追看。

今天,他从办公室走到厨房和饭厅。

“炸和煎是不一样的。”大厨娘在解释。

“炸要用很多的油,而煎呢,用一层薄薄的油就可以了,嗷…”站在Aon身旁的人围着围裙,脸上的手术痕迹如果不是仔细查看,就根本看不出来了。

“香…”

“你病了吗?”对方听到之后讥讽道。

“终于知道饿了啊。”

他坐在自己的专属椅子,平时如果手中没有拿着笔记本进来,他也会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好吃吗?”有时候他也会被人问及饭菜的味道。

“好。”回答的人尽量用一种中性词,因为他并没有细心品尝味道。

“就算你在吃炒石头也觉得香啦。”Aon想到一个“鳄鱼吃石头”的典故,所以拿来讽刺他。但今天有一种香味真的扑进了他的鼻孔。

“就好像爆炒玉米。”

“煎糟虾玉米饼。”

一块块小小的玉米饼被整齐地摆放在盘子上,撒上切段的红辣椒,旁边伴以芫荽,就像树叶一样。

“不吃吗?”他这样问,是因为他看到对方直接把盘子端到了自己的面前。虽然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那一份焦虑的情绪已经消散不少了。他做对了这个决定,把她留给心宽体胖的Aon来照顾。

“我已经尝过很多了。”声音喜悦了不少。

玉米混了虾肉,泰国胡椒,一口吞一个的大小,正在散发着腾腾的热气,蘸上酱料来吃,味道杠杠的。

“留点肚子给胡辣汤和咸鱼炒芥兰吧。”Aon下达命令。

“你们都尝过了吗?”

“总是说自己吃不了那么多,”Aon转身去跟站在身旁的少女说。

“应该是怕自己变得跟我一样胖吧。”

“不是…”她马上否认,“玉米很好吃啊,我都吃了很多呢。”

“那就坐下来吧。”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就像个孩子一样,走起路来有点踉踉跄跄的,但是他却假装没有看见。

“安全了。”他言简意赅、慢条斯理地说。

Nira…好吧,不管她“曾经”是谁,现如今她就是叫做“Nira”。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我就是可以到处走了?”

“但是你要去哪里?”他马上反问道。

“女人…”他再次强调,“要有一个家,而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在这里住多久都行,只要你需要,或者直到…你已经成功计划出你的未来蓝图。”

她轻轻点头,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眼珠,这个动作还不够有女人味。

“估计还要等两三天,我才能找到住所。”

“那你就一个人坐着慢慢想,慢慢思考。我不想你再以病人的身份回去,应该…”他笑起来,“我会给你算住宿费,你也可以向我收劳务费,还有做Aon的助理的工资,然后你还要给Aon付学费,她教你做饭。”

“哎哟,你真醒目!”Aon的脸色很红润,但却平静地像戴了个面具。

“你试着笑一笑吧,是绷得很紧还是疼?”

医生平静地吩咐她,她慢慢地按照对方的话来做,生怕会发疼。最后,她双唇咧开地笑起来了,能看得到里面那一排洁白的牙齿,嘴角那里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整张脸都洋溢着明媚的阳光。

“如果觉得不痛了,就要经常笑啊。”

对方马上收回了笑容,因为她知道自己被人开了个玩笑。

“笑吧。”他的声音很温柔。

“如果你的嘴巴在笑,你的心也会在笑,然后当你的心在笑,你就会有信心,只有信心十足的人才会有足够的坚强去跟生活拼搏。我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吗?你需要获得比以前多一倍多自信去为新生活奋斗。”

再一次,这个“新生的女人”点头承认。

“Smile…”他把这个单词唱了出来。

“This’s a land ofsmile…”(这是一片充满笑容的乐土)

“难怪啊…”Aon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这凉季居然还会下雨!”

“Aon啊Aon,”这个老板故意把声音变甜,“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

“给你留了很多方便面。”

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温暖,让那一刻冷漠麻木、孤独寂寥的心慢慢舒缓开来。她以前离开的那个“家”,没想到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家越大,她就越孤独。

家族越有威望,她就越抗拒。

医生从饭桌边上站起来,她…已经开始用“Nira”这个名字的她,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一次,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冰箱那里,拿出果盘,跟着医生走到那个客厅或者接待室。

“要喝咖啡吗?”

这句话被拖得很长,并没有结尾词。

“浓咖啡,半杯就够了,不要加糖。”

医生吩咐完就坐在了沙发上,安静地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动作利索、熟练、顺畅地进行着每一道工序,这一系列敏捷的举动跟她那张甜美的脸蛋形成鲜明对比。双面伊人!医生由此作出了一个总结…温柔,但不柔弱,更不会脆弱。

她转过身来,把香浓的咖啡放在医生边上的茶几上。她修长的睫毛阴影下,两只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彩,嘴唇抿了抿。

他假装没有在观察她,而是拿起一根叉子叉了一块菠萝,在咖啡上面蘸了一下,然后送进嘴里。

“你尝尝看,酸酸甜甜的,还有咖啡的香味。”

Nira摇摇头,秀发也随即在昏暗的灯影下飘散开来。她这个样子真的很像一尊塑像,也难怪主治医师会如此扼腕叹息。

这种完美的杰作,难道会经常出现吗?

颜值…也许可以通过整容手术来改造,但如果本身的底子不够好,就算请来世界一流的整容大师,也是回天乏术。如果只是把颜值提高上去,这对整容医生来说也算是——

“手术失败!”

医院的金牌整容大师本来是不愿意轻易出刀的,然而当她静静躺在手术床上等待着的时候…尽管每一位医生都在用专业的角度来面对着她,但他们都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

“骨骼架构真的美啊!”

等到手术创伤愈合,等到她补充营养长得更圆润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等到她的心中充满了对生命流动的热忱。

这一件旷世的杰作,就将会更加完美无瑕、更加举世无双!

“你今天看报纸了吗?”

她轻轻地问,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自己心中的一丝忧虑。

“还没有…一天都很忙,有什么大新闻?”

Bengjang充满了疑惑。

她的嘴唇在抖动着,最终还是忍不住把情绪发泄了出来。

“他烧了妈妈…还有…我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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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放下过去,迎接未来!

医生的眼神中带有同情的泪光,然而他的回应却又显得有点漠然。

“这…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有时候太真实的真相,太直白的现实,也会让人痛不欲生。没错…这明明就是她自己一直以来祈求上苍赐予她的结果,斩断过往的种种,此刻…她的过去已经随着熊熊的烈火化为灰烬了。

只是…妈妈…不知道陪伴着妈妈永生于烈火中的又会是哪一位呢?妈妈…一直都是一个温柔静雅的女人,经常安慰她。

“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妈妈的肩膀很坚实,妈妈也是第一个静静地听她说完这个“重大决定”的人。

“如果你经过深思熟虑了,你就去做吧。不要让外界的条条框框限制了你,你自己人生的规则是由你自己来规定的。这一切都取决于一个词:坚定不移。”

然后,她就跟着妈妈不断出去寻访名医,经年累月地跟医生探讨各种适合自己的手术方案,以致她终有一天快忍受不住,在病房里纵声大喊。此时一双温暖柔软的手伸过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孩子,你相信吗?这个比世间万物还要伟大的大自然,在人类的忍受能力面前也会显得逊色不少。你要战胜大自然给你制定的规则,你就要学会忍耐。”

她的妈妈,以及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医生,一直以来都在身边支撑着她那脆弱的心灵。妈妈陪伴着她直到治疗的最后阶段,然而…妈妈在看到这一件旷世杰作之前,先她而离去了。

妈妈…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妈妈…跟一个陌生人去到了一个遥远的国度,尸体随着坠入广阔草原的飞机残骸散落各处,难以分辨出谁是谁。他们应该是看到在妈妈身边躺着一具尸体,所以就以为那个是她了吧。

看来自己也应该舒一口气了,至少,她和妈妈在别人眼中是死在了一起!

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路边,然后招手喊停了一辆出租车。也许是她的内心深处有一把声音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去医院吧。所以当时她才会跟司机说到医院。

然后…各种各样的手术程序有序地进行着,直至完美落幕。

Nira小姐…过去一片空白,重获新生。

她的右手皮肤苍白,紧紧握着拳头,好像是在捏着自己的手指关节,跟自己暗示说,一定要忍住。她的秀发有些凌乱,刹那间,让人仿佛想起希腊神话中那个顾影自怜的美少年纳喀索斯。她的美貌是生硬的,冷漠的。如果她是一尊塑像,也是一尊由高级大理石雕塑而来的。

她用自己的美貌战胜了自然,

然而甜美、安逸和欢乐

大自然却不愿意留给她!

医生长叹一口气,把手伸过去触碰了一下她那瘦弱、修长的手臂,轻拍予以安慰。如珍珠般的泪水默然落下,淌过她的脸颊。她并没有去擦拭,也没有像别的女人一样在哽咽。她只是在默默地垂泪,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不一会,她那细长的睫毛眨了几下,泪水竟干涸殆尽。

“佛祖曾经这样教育过他的弟子们,佛曰:世事本无常,有生必有死。所以,不仅仅是世间万物有生老病死,幸福或者痛苦也会经历生老病死的阶段。今天觉得很痛苦,明天的痛苦就会减少,最终,痛苦就会消失。幸福也是一样,痛苦消失了,幸福也就自然到来。”

她那双美艳的眼睛看着医生,然而医生却盯着自己的咖啡杯。

“喜欢看电视吗?”

“喜欢看书。”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家就是她最好的藏身之所。书籍就是她随时随地都可以打开的另一个世界,而不是讲述多样人生的电视…书和妈妈是她幸福的的源泉。

此刻…妈妈走了!

“在办公室里有很多书。”医生站了起来,“你可以去那里看。”

在过去的一年里,她和妈妈都在医院咨询着这位心理医生。也许,这位医生是另一位最了解她的人了吧,因为每一次跟医生见面,她都没有明显感觉到对方是在刻意观察自己的心理。每次见面,他都会很愉快地跟她们聊天,他更多的是跟妈妈聊。

“不用太担心。”这句话是他常常对妈妈说的,而不是对她。

“一切都会如愿以偿的。”

她从来都不会觉得妈妈有什么好担忧的,因为当她下定决心的时候,妈妈的态度似乎比她的还要坚定。

“到时候你出院了,我们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母女啦!”

无论是在医院的办公室,还是在家中的办公室,医生都打扮得让人很舒适。房间的四周都是靠墙竖立着的书柜,上面的书籍类型包括泰语书、外国的书、专业上的书和一些小说。在墙角处,有一张躺椅,旁边的小桌子上有一盏蛋形的台灯,椅子上方垂吊着一群水晶天鹅。

到底是谁…曾经在那里躺着看书呢?

椅子的对面就是一张很大的书桌,上面的物件摆放整齐。坐在那里工作的人可以随时看到躺在椅子上看书的人。很可惜…这个幸福的角落此刻处于昏暗中。在床边的一个藤制匣子里,有几本女性杂志。

“应该很旧了,你就选一下吧。”

他在那把大椅子上坐了下来,很放松的样子。接着他打开上方的抽屉,里面存放在录音机和录音带。如果让病人们知道自己跟医生倾诉的内容被录下来了,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够接受得了。但是这些小工具就可以帮助他回忆起一些当时忽视的细节,这样总比用笔简单勾勒几句来得实用。研究心理学,最重要的还是要反复去研究消化。

从来都没有人能够直接地说出,真正的痛苦到底是什么。

有些人只会不断重复着家里发生的开心事,如果真有开心事,就不必来找心理医生了,但是…他们总是不自觉地沉浸在幸福之中。

“我们不在一起生活,他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安排。”

仅仅一句话,就可以看得出,她为何来这里…如果一个人曾经尝过寂寞的滋味,就算他正身处于一个热闹非凡的派对中。有时候也会觉得,地球空洞说,可能真的存在!

他拿出一盘录音带,放到录音机里去,录音带上并没有任何人名字,有的只是他编写的一串号码。他戴上耳机,按了播放键。而她…Nira…拿起一本书,思前顾后地坐了下来。他假装对此并不关注,而实际上…他的耳机里并没有任何的声音。

“医生…Ben医生。”

这个称呼听起来比Jang医生更顺耳一些。只见她把书放下,来到他的桌子前面,他看着她,然后慢慢把耳机摘下来。

“我需要工作。”她表情认真。

“嗷…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我并不需要一直在这里沉浸在书海中。”

“我们说好的那些约定,我有说是一辈子吗?”医生微笑着说。

“身为一个医生,我必然是希望自己的病人能够以一个完美的姿态去迎接新生活,不用再回来找我。这段时间是你恢复心理健康的阶段,你一定要确定自己想要做什么,需要的是什么。你可以随时离开这里,我不会阻止你。”

“现在就可以走?”

这充满挑衅意味的反问,有点洋洋得意的感觉。

“那你记得让Aon关上门,我要很晚才离开办公室。”

说完他恢复原来的坐姿,戴上耳机。少女愣了一下,然后甩了一下头发回去躺…在躺椅上面,她打开台灯看书,然后…当录音带的第二面播放结束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他直到完成所有工作,才起身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把她唤醒。醒来时,她的面容在台灯的映照下更显姣好,睡眼有些许惺忪,如同一只刚醒来的小鹿。他…低下头。

“我很漂亮是吗?”

医生突然停住,无奈笑了笑。

“你不会白白浪费治疗费的啦,我们医院护士的技术还是杠杠的!”他后退了一下,把手插进裤袋里。

“你想在这里睡,还是上去睡在床上啊?”

她整个身体僵住了一下,接着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坐起来,撩了一下头发。

“医生你还这么清楚我的过去啊。”声音有点干,“看来我要找个陌生人来问问才行,看看我够不够美了。”

“在睡觉之前…要记住…”医生的回应很沉重,“生活不是玩具,只有沉得住气和一丝不苟,才会最终取得成功。”

她抬起脸,表情柔软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

“跟妈妈教我的一样…沉得住气。”

“你有一个很优秀的妈妈,你能做到像她那样就足够了。”

“嗯。”她缓缓吐出,好像这个字还停留在喉咙里。

“我会尽力的。”

她迅速站起来,而另一方却来不及后退了,两人的距离瞬间靠得很近。她那柔软的嘴唇在对方的脸颊上轻轻一触。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我不觉得讨厌的男人。”

她从医生身边经过,留下一股野茉莉花的香味,医生…这个中年男子还站在原地,眼睛出神地望着台灯发出的光晕。

人类…只有很小一部分是纯粹光明的。

除此之外的,都是阴暗面,而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艘玻璃观光船渐渐放缓船速,最后停在一处水清沙浅的区域,从船上看下去,还能看到一群珊瑚在海水的带动下摇曳生姿。人们仿佛一伸手就能够把那些艳丽的珊瑚掰下来,捧在手中慢慢欣赏了。船上的人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音响设备里传出嘹亮的歌声。

“可以了吗?这里可以吗?”有人在嚷嚷着。

“要去深一点的地方啊!”有人反对道。

“深…”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因为海水很清澈了,所以看起来就不是很深的样子。”

“嗷…那谁要跳下去验证一下啊。”

“要啊,哪里都要…”

虎背熊腰的男人,穿着一条白色的短裤和一件横条纹的T恤,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伙子。但是当我们再去看他脸上的皱纹和两鬓斑白的头发时,他的年龄还是瞬间暴露无遗了。而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女子,穿的短裤比他更短,上身穿着无袖的比基尼胸罩,露出晶莹润泽的皮肤,年纪仿若两父女。

“赶紧弄完啊。”

“Polly,跳!”有人在怂恿。

“脱掉衣服跳下去。”

仅此而已,船上的人就哄堂大笑起来。“Polly”就是那个小女孩,只见她可爱地嘟嘟嘴,摆出符合她年纪的可爱表情。

“脱完不跳可以吗?”

“Hooray!”(好极啦!)

“Olala!”拍手助威的声音把船都震动了。

“先别脱。”年纪大的那个男人笑得忘乎所以。

“把仪式弄完再脱啦。”

“仪式”就是,在一个鸡蛋形状的银色托盘上,放着用黑丝带绑着的白布包,套在一串茉莉花环中间。茉莉花的花瓣看上去有一点“瘀伤”了。两个这样的白布包被端到船舷上。

“安静点啊,先把仪式完成…”

有部分人在互相提醒着,但还是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在这个仪式的现场,并没有平常所见的庄严肃穆。

“骨头吗?”女孩的声音天真无邪。

“什么啊,这么大一个人,死了之后就只剩下这么小一个布包!”

中年男子拿起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布包,举止优雅地扔进了海中。

“Goodbye…darling~”

掌声响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一个什么有趣的游戏。当他准备伸手去触碰到第二个布包的时候,他的双手停在了半空…孩子,总归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血肉至亲。

尽管这个孩子曾经口口声声说。

“我恨你,这世界上我最恨的就是你!”

但是…那最后一根脆弱、模糊却一直羁绊在一起的线。

“永别了…是爸爸做错了,比起大海,你更喜欢高山,但我没时间。”

此时…如果骨灰的主人还在生的话,肯定又会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从来都没有时间陪过我,你的时间都给了别人!”

第二个布包,被轻柔地沿着船舷放进了海里,他除了眼睁睁看着布包沉入海底,并没有多说一句话。两个布包在海里随着浪涛飘荡。

妈妈…和她唯一心爱的儿子。

他们一起来,也一起离去!

“你不用担心。”冷漠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我们…两母子可以生活下去的,不用你参与。”

此刻…生活下去的反而是他,两母子…永远飘逝于这个世间,停留在一个平静、冰冷的地方。

茉莉花环的花瓣微开,经过了精心的编串,明显看出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茉莉花环从船尾处往远处飘走,而跪在船尾处抛下花环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裤以吊唁的男子。

两个男子的样子很相似,然而这一位比刚才的更显年轻。两位四目对视,年轻一点的男子咬紧嘴唇,眼神中带有怨恨,而年长一点的男子则始终在嘴角挂着微笑,表情愉悦。

“节哀顺变啦,你应该觉得松一口气才对。叔叔跟侄儿已经够天地不容的了,还偏偏是…”

他耸了耸肩才把话说完。

“真可惜啊。”弟弟粗声粗气地说。

“那两个人应该来这里尽自己的责任的。”

“是好人的话,连鬼都会保佑你。”

“又或者,连鬼都不想跟你打交道。”

香槟瓶塞被打开的声音爆发出来,大家都在兴奋地唱着《友谊天长地久》…船再度起航,白色布包和茉莉花环随波逐流,最终会流向天际,到达仙宫。

年长的那一位,简直就把这个本应庄重的仪式当作是一场比基尼狂欢派对。与此同时,年轻的那一位,眼睛还是离不开船尾,目送着那花环飘去,目光温柔和深情。

“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死不瞑目的,我很担心他。”嫂子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别这么说啊。”他安慰着。

“就算还没死,也很担忧。”

“我们应该花多点时间去解决他这个问题。”

是啊…令人担忧的问题…这个问题让整个家庭争吵不休。

“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宠着你侄子了啊?”他妻子强调。

“嗷,都说了是侄子啊,还能让我怎么做?”他极力忍住。

“但他对我很不尊重啊!”

“我的侄子。”他争辩,想要据理力争到底,“如果连我这个亲生的叔叔都不帮他,谁来帮他啊?”

“他不是还有爸爸吗?”

“你也知道…”他的语气中有一种看不起的感觉,“那个家伙就喜欢生孩子,不喜欢尽父亲的责任。”

“嗷…那就随他们啊,那是他的责任,他做不做我们也管不着。你怎么跑去替人家教儿子了呢?”

“我们别说这个了,不然一天都说不完。”他打断,不想再谈。

此时…一切的问题都随着波浪飘到远方,只剩下回忆。

“哎哟!”一声讥讽从后面传来。

“都只剩下骨灰了,还在苦苦留恋啊?”

他没有转过头去,而是紧盯着远处那白白的一点,垂下眼帘,想尽力让自己沉浸在安宁中。

“还好你没有给他送玫瑰花环啊,不然肯定又会上头条。”

“我祈求…”他慢慢地、坚定地说出来。

“如果真的有来世,希望我们能再次相遇。”

“很好,真好玩,那我也跟着许个愿到时候去围观。”

究竟要过多长时间,才能够彻底忘怀那一段回忆呢?多可怜啊…这一段用黑丝带牵引着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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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爱上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少女在长椅子上坐下来,长椅子的靠背是那种靠后卷筒的形状,上面镀着一层暗沉的金箔,上面的花纹好像是丝绸上的刺绣图案。椅子上的坐垫用一层薄薄的肉色丝绸包裹着,其粉红色和橙色的花纹,跟靠背的金色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椅子的前面摆着一张四方形的桌子,桌脚跟椅子一样,都是弯曲形状的。桌面上雕刻着色彩淡雅的花纹,当她把桌面往上掀起的时候,她看到里面有一块鹅蛋形的梳妆镜子。桌子的内部还有很多化妆品,连那瓶精雕细琢的香水瓶里,都还剩下半瓶香水。

她该怎么想呢,她不得不暗地里怀疑,“等一会…房间的主人会不会突然推门进来”。在这个房间里,有一点是很奇怪的,在房里居然找不到一副“她”的照片。

估计是个美丽温柔大方的女人吧。

所以生者不曾忘记亡妻。

那她自己的呢…当她人间蒸发的时候,“谁”又会记得起她?谁…都有些什么人呢?她开始排顺序。

爸爸…镜子中那个陌生的女子苦笑…爸爸除了自己,又何曾想起过谁?

“你爸还没老啊,孩子。”妈妈总是为他辩护。

“所以他还在花天酒地咯。”

“不老还是不服老?”

孩子在那天反问道。

妈妈笑了起来…妈妈甘愿认命,愿意默默去接受生命中发生在她身上的每一件事。妈妈从来都不会发问说…为什么会这样子?为什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妈妈只是说。

“该发生的事情总归会发生,最厉害的人应该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人,而不是一味地否认问题的存在。”

没错…即使是她的问题,她妈妈也毫不犹豫地伸出那一双柔软温暖的手来帮自己解决。

“你喜欢自己的亲生叔叔,这并不是什么天地不容的事。这只是一种心理补偿行为而已。”

妈妈应该是去找了不少心理医生,所以最终她才能据此推断出这个理论吧。

“你爱爸爸,但是当你爸爸成为那个你无法爱上的人,你就会去找那个跟你爸爸相似的人。”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对叔叔的爱根本就不是妈妈所说的那样,她并不是想找像爸爸那样的人。

“哎呀,我们人呢…生命就好像那蜉蝣一样,须臾之间就死了呢。”

这个是爸爸的人生哲学。

“先尽情享乐,死后自然会有死后的烦恼啦。那些所谓的因果报应,都是拿来吓唬你们,让你们在人前装出一副伪善的面孔。但是当你的境界够高之后,你就会听到佛祖跟你说…无我…四大皆空…万事到头一场空!”

爸爸说的…四大皆空…真的是经常口袋空空,所以妈妈说。

“假如不是你叔叔在打理着,我们家的财产早就坐吃山空啦,孩子。”

Chat叔叔…是她从小就爱慕的真正男子汉,是她梦寐以求的男神。

“别再做梦了!”叔叔真的有点凶,“我们人呀,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幻想中的,你要生存的话,就要敢于直面现实。不用面对太多…只需要认清真正的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最后一句话才是让她终日以泪洗脸的“致命一击”,但是她的爱无法阻挡,她未曾有一日想过停止为爱抗争。

今天…也许她还处于下风,但是…明天…谁又能断言什么呢?

“爱情,并不是通过胜利赢回来的。”妈妈提醒她。

“而是通过对方的认输而得来的。”

她那双看向镜子的双眸,温柔地垂下,苍白的手正缓慢地拨弄短发…她不会像妈妈那样,向爸爸“认输”,为爸爸放弃一切,为爱上爸爸而自豪。

“你看到了没,就算你爸爸在外面有几个家,但是…你爸爸还是很爱我们的。”

与别人一起分享的那种爱,她并不需要。如果她要爱…她就要得到全部的爱,因此…她选择走上了这条路!

镜子中的陌生女子,尽管脸色惨白得可怖,但是脸上的粉红色痕迹几近消失。眼周皮肤上的血迹已经变成淡青色,几乎看不出来。

Nira…开始动手为自己描画妆容。

在她所有的功课中,最出色的一门就是艺术课。

“做什么艺术家?”爸爸不能理解,“就不能学学怎么赚钱吗?”

然而在这一点上,妈妈却不甘愿“认输”。

“金钱总有一天是会花光的,孩子。技能是不会花光的,你越是用就会越精通。如果哪天妈妈不在了,爸爸不在了,没有一技傍身,你会过得很艰难。”

各种学科老师来去匆匆,妈妈从他们口中得到的答案颇为一致,“头脑不够灵活,应该让她发展一下艺术上的长处”。

妈妈叹气,但事实就是如此…最终妈妈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一点。

“这样也好,不用做那种会被人炒鱿鱼的哲学家。”

然后,当妈妈看到她在装饰蛋糕上显示出来的才华后,也是一脸的惊喜。妈妈也很喜欢让她为自己化妆,人们看到妈妈的妆容后都说。

“赶紧去报名上一个正规的课程呀。”

然后每一个人…包括她的Chat叔叔,当他们知道她在学校里学的是什么之后,都非常反感。

“就像以前那样啦,如果有人说要去学酒店管理什么的,家里人都会闹得要生要死的。”妈妈安慰她。

“现在你知道吗?每个月有上万的收入了呢。”

人的脸就像一块画布啊,你要用你自己的艺术触觉来创造,才能化出一个精致的妆容。从打粉底开始,然后一点点地涂抹,勾画阴影,这样本来苍白的脸蛋才会逐渐变得有光泽…此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来,她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露出轻微的羞涩,因为她现在所使用的工具,已经逾越了被允许的范围。

从鹅蛋形镜子中可以看到,门被推开了。

医生穿着打扮的品味还是一如往日!

只见医生把双手放在身后,走到她身边。

“以前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们都是怎么在脸上涂脂抹粉的,今天终于可以看到了。”

她斜眼看了一下,医生轻轻一笑。

“我的那个她从来都不会让我看,她说这是一种心理学现象。男人是不能知道女人从素颜变美丽的秘密。”

她一言不发,而是…自信地继续化妆,直到进行最后一步。她在自己的耳后和手腕处喷了一点香水,然后才轻轻地站起来,就像一名世界名模。

他望过来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没错,她就是主治医师扼腕叹息的那一件杰作,她的嘴巴、脖子、眉毛和下巴,都像是一尊模型,然而这尊模型是有生命的。

嘴唇像枝桠间刚抽出的叶芽,她轻启朱唇,仿若要问出同一个问题“我美吗?”这一回,她的这句话没有带一点口音。她得到的回答是。

“很美!”Ben医生脸颊发烫,他很害怕对方会发现自己的窘相,会取笑他被一个小女生搞到心猿意马。

“你这化妆技能,保证饿不死。”

她看过来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挑衅,也可以解读为一个疑问句。她身上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她的眼神是可以代替语言的。

“你可以做化妆师啊。”

她的眼神中瞬间开始闪烁出一丝曙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不工作就能生存下去的。这一次,她终于找到了一条生存下去的出路。

“Prung的朋友是化妆品的代理商,她也许会有兴趣。”

她的皮肤柔白地如同象牙,她混合了粉色和褐色的粉底液,让皮肤丰润得让人眼前一亮。

“你快换衣服吧,一会我们一起去,我在下面等你。”接下来的那一句话他不假思索说了出来。

“可以在衣柜里选。”

他下去厨房那里。Aon正坐在洗碗池边,里面堆满了金黄色的餐具,她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拿着沾了柠檬水的百洁布。只见她轻轻一抹,餐盘就亮灿灿地在发光。

“橙汁在冰箱里。”

他打开冰箱,倒了一杯新鲜的橙汁,然后回到自己的桌子边上。

“你要我怎么回答邻居的问题?”

Aon的声音稍微变小了一点,“病人呢就肯定不是啦,要不我就说是你的远房表妹,又或者是新娶的老婆?”

“不用回答。”

保姆叹了一口气。

“我原本也是这样做的,但是…他们还会在那里喋喋不休啊。”

“那就别听。”

“我可以不听,但是其他人会听啊,这样我们的名声会有损啊。”

Aon心软地笑着,他还是沉默不语。看到这样的反应,Aon明明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那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她家的父母会怎么说?如果警察找上门来,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他滑稽地大笑起来。突然一股香水味扑鼻而来,Aon赶紧扭头去看,因为她很熟悉这股味道,然而从楼上徐徐走下来的女人…白色的碎花半身裙,上身穿着棕色的衫衣,虽然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但却刚好跟她的身材搭配得相得益彰。她的脸很平静,头发被剪成齐下巴的长度,遮住了一边脸。这是何等仙气的一种美啊!

“哎呦,好漂亮啊!”

就连Aon都不得不承认。

“准备带她去应聘。”

“是吗?要做什么工作啊?空姐?”

Nira愣在那里,身体开始僵硬,心理医生赶紧站起来打断。

“我们走吧。”

她转身,静静地走在前面。

Aon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他们两个。他们两人的年纪相差得这么远,估计又会有一段感人肺腑的狗血泰剧戏码吧!

车内的空调还是没有修好,医生想起来一件事,赶紧跟刚准备上车的人说。

“头巾我放在了杂物箱里。”

她打开车头的杂物箱,拿出头巾包裹着头部,整理好。

如果那帮医生看到,会不会记得起来呢?

他把车开动,脑子里在思考着接下来会遇到的问题。

“我们应该跟对方说,Nira…姓什么好呢?”

这个社会上的规矩和法律有很多,要在社会上生存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最重要的一点,是法律上的问题。她将会漂泊不定,因为没有哪一条法律会承认她的存在,因为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假如她无法解决这个现实的问题,她还是会麻烦不断。

“你要放松心情。”

妈妈在世的时候,曾经这样安慰自己。

“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踏进医院大门,妈妈也会有足够的勇气去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是,妈妈…本应去解决问题的您,却永远离开了。而这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要接替您,来为我解决问题。

“我会跟他们说你是我妹妹,用我的姓氏,好不好?”

还会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吗?

她慢慢点头,不禁好奇自己该用什么方式来“还债”。

前方的那一辆车突然间减缓速度要右拐,医生赶紧握住方向盘打向左边,然后就听到一声巨响,整辆车震动起来。

“看吧!”医生感叹一句,“被追尾了。”

后面那辆车的司机把车停下,然后下车。其他的车瞬间乱作一团。

“你等我一下。”

Nira扭头看着后方,看不到医生的全身,只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我来不及刹车。”

声音不鲁莽,而是先做自我检讨,并不像一般有路怒症的司机一样,因前方车辆的突然减速而暴躁怒吼。

“我刚刚在躲开前面那辆车,你的车怎么样?”

这个世界不仅仅是圆的,还是很窄的!

只见对方弯下高挑的身姿,在车后面上上下下地观察车况,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但是那一张脸庞她一辈子也不会记错…Chatchavee叔叔!

她浑身变得僵硬无比,就像一块顽石,瞳孔也张大了。叔叔还会不会记得起她呢?

少女赶紧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但是叔叔并没有回头看她。

“嗷,你下来做什么?”

这句话让他转了过来…那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脸上还挂着柔情似水的微笑。

“不好意思,吓了你一跳,还浪费了你的时间。”

叔叔不记得!叔叔并不知道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其实就站在他的面前。

“要不这样吧,,,”柔软的声音,客气中带有一点绅士风度。

“我们自己拿去修理吧。”

Benjang医生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果对方的是一辆半新不旧的车,那倒没什么。然而后面那辆车一看就是最新款的豪车,单单是修理一个车头灯就足以花费不少银两。

“我应该帮你支付修理费用。”他在嘟囔着。

叔叔微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的那个小酒窝足以让她久久地驻足观看。

“叔叔你笑起来真迷人。”

“喂!”Chat喊了起来,“男人是不会赞美男人的。”

今天…叔叔也是那样微笑的。

“是我撞到了你们的车尾。”叔叔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医生对Nira点点头。

“我的名片在杂物箱那里,麻烦帮我拿一下。”

Nira转回去车头寻找…如果叔叔知道她是谁,会有何想法呢?

“不要告诉任何人啊,妈妈。”她曾经告诉过母亲。

“直到我出院。”

此刻,又有谁会知道、会料想到,她还生存在这个世间?也好…她可以跟叔叔重新开始。将来某一天…也许上天会眷顾她!

少女拿到名片后回到车尾递给对方,两人的接触仅限于指尖的碰撞。也许叔叔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然而这一触碰如同闪电般迅速到达她的心尖,Nira可以等你一辈子的,叔叔!

“谢谢你,小姐。”

“Nira…”她慢慢地说出口,声音有点干涩。

他微笑…也许他没有听到吧。

“那我们就此分开吧,这样不会影响其他的车,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高个子回到自己的车内,少女的目光跟随着。谁能想到,兜兜转转,那条路居然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好啦,我们也走吧。”医生提醒到,她回到车上,头还是不自觉地扭过去看着车后。很快,后面那辆车就消失在视野中。

“真是个绅士啊…”医生称赞道。

“一般情况下这种追尾,大家都是不愿意认错的。”

她那苍白的手正紧紧捏住那张名片。

“他叫什么名字?”

“ChatchaveeSiriwat。”她根本连看都不用看一眼,就能够脱口而出。

“什么?”这个问题的声音有点大。

Nira又说了一遍,真奇怪…只是说出他的名字,她就感到无比幸福。

“Siriwat?”

毫无疑问,心理医生肯定会记得自己病人的姓氏。

“没错…”她的声音很低沉,停顿了一会,“我的叔叔!”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然后好像有一把声音在回响。

“不记得了吧?”

少女叹气…她“死”了,叔叔会不会开心?但很肯定,他家的那个女人会很高兴。兴许,叔叔会为此而开心,因为家里的一个大麻烦消失了。叔叔曾经对她轻声细语、宠溺有加,但是有时候,叔叔也会脾气暴怒、凶狠异常。

她真的不知道,叔叔是真的爱自己,还是讨厌自己!

“你会告诉他吗?”

“不!”响亮、暴躁。

“我说了,我会把过去忘掉,成为一个叫Nira的女人…一个没有往事的人,身无长物、举目无亲。”

Bengjang医生愣住了…她想说什么,都可以随便说。而她能够做到哪种程度,又将会是另一回事。在她所选择的这条路上,估计还会隐藏着某些隐情…

这值得我们去深究,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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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记忆带给我幸福同时也带来了痛苦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Aon停下正在清理冰箱的手,急忙忙去接电话,对方的声音文质彬彬且干净清新。

“您好,麻烦让Benjang医生接一下电话可以吗?”

“哦,他还没有回来。”

“那让他的太太来接电话也可以。”

“太太…”Aon愣了一下,“那个她…”

“我是撞了医生车尾的那辆车的车主,您到时候这样跟他说,他应该就会记起来的了。”Aon也有点印象,因为他的老板已经跟她解释过自己的车况,就是“被撞了”。而至于“太太”这个称呼,则不禁让这个保姆思考了好一会才决定开口。

“哦~Nira小姐。”

这句话也同样让对方愣了一下。

“嗯…夫人…”说话者并不太敢确定,“我以为…”

“Nira小姐,请稍等一下。”

Aon并不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连她自己都“猜不透”那位少女是以一种什么身份住进来的。

但绝对不是“夫人”。

自从真正的夫人离开了之后,她就没有见过哪个女人来这里住宿过。尤其是夫人的房间,都几乎要变成一个博物馆了,这一点都不夸张。

然而现在,有个人舒舒服服地住了进去。

那个少女并没有碍到Aon什么事,除了…Aon曾经看着她,然而在心里想。

“她的举止有点僵硬,不太柔软。”

这一点即使对Aon这种时髦的大婶来说,也很值得思量。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玩中性的风格,女生也不是,男生也算不上。”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声线沙哑得又有点独特的魅力。”

尽管这个女子在这里享有很多特权,然而她的老板却还是跟以往一样。Aon经过自己仔细观察之后留意到——

医生表现出一种异常的踌躇不前。

假如有人误会了她的身份,医生到时候该怎么跟人家解释啊?但是现在…大家都持这样的看法了,就连街角那家时装店的店员都在嚼舌根。

“医生的老婆好漂亮啊,就好像一个瓷娃娃一样,她的皮肤就像丝绸那么的顺滑。”

“不是…”Aon大声否定。

“嗷…”

对方惊叹,等待Aon做进一步的解释,但是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电话那头的人也是这样误解的。

“小姐…小姐。”

少女把手中的化妆品名录放下来,她的脸部已经变得光彩照人了,因为脸上的种种疤痕已经渐渐消退。现在,她的脸在任何一个看到她的人眼中,都是完美无瑕的了。

“电话,是…他说他撞了我们的车。”

少女立马发怔了,嘴唇微微张开,感觉是要从嘴里蹦出只言片语。

“需要我帮你回话吗?”

每一次老板有事,Aon都是可以帮忙处理掉的,除了这一次。因为对方说…他想要跟…夫人通话。

“谢谢。”少女慢慢蹦出这两个字,因为她怕Aon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苗条的身姿迅速站起来,虽然走起路来还是有一点点不顺畅,却很快来到了电话机前。

“喂…”声音很细小,就好像生怕会毁了自己的声带一样。

“我是Chatchavee。”

叔叔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都是充满了激情和真诚,叔叔的举止行为在她看来无疑是全天下男子汉的典范。

“就是那天撞了你们的车的那位。”他继续解释,因为对方并没有说话,让他以为对方还是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的车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送去修理了?修了多少费用?”

“不…不知道。”第一句话还是有点忐忑不安,而接下来的这一句则明显自信了很多,“一会医生就回来了。”

“我准备下班了,不好意思…请问医生的家在哪个位置?名片上写得不够详细。”

她只能结结巴巴地向对方解释,但她也很难准确描述出自己身在何处,因为她对这个“家”也是一知半解。

“那我刚好经过那里附近,如果我一会过来跟医生聊大概10分钟的话,应该不会太打扰吧。”他的声音还是如此激情澎湃、自信满满。

“可以的。”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那我一会到,谢谢。”

对方已经挂了电话,而少女那苍白的手还在紧紧握住听筒…一会叔叔要来!叔叔说他要来!

她对叔叔长久以来的思念之情在瞬间填满了她的胸间,一次又一次的手术,为的不正是这一刻吗?

此刻…翘首期盼的这一刻即将到来,她如何能逃避?

她把听筒放下,然后走过去跟Aon说。

“一会有客人来找医生。”然后她就回到自己那堆化妆品目录上面去,安安静静地研究起里面所有的色号了。

Chatchavee把手机放下,在尽力回想刚才那把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子的容颜,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啊。”

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还有另一个理由,因为对方让他无端想起了某一种久违的感觉。他很肯定自己以前没有见过对方,因为不可能有哪个人见过她之后会轻易忘记她的倾世容颜。她容华若桃李、身材聘婷袅娜,而今天让他魂牵梦萦的居然是对方的声音。

他很确定自己以前对这把声音很熟悉。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思考,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再一次…他拿起Benjang医生的名片来细看,著名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师、生活烦恼开解专家,岁数也不小了。

却从没听说过他有个这么漂亮的老婆!

真奇怪…他不认识她,他们之间却生发出一种熟悉的情愫,甚至连声线…他面前的手机突然响起来,Chat叹了一口气。因为现在他已经对自己的夫妻生活越来越感到厌烦了。

他一按下接通键,妻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快点回家啊,今晚有宴会。”

“在哪里?”

他言简意赅,言语中带有一丝疲倦。因为如果是正事,他的秘书自然会亲自来提醒他。但如果是自己的妻子来通知的话,就说明这肯定是一些自己无法避开的私人宴会。Rangrong的幸福感来源于出席这些上流社会的派对,如果她的名字能出现在社会新闻中,她就会收获双倍的幸福感。无论是自己买到了一套新的钻石首饰,还是刚从法国私人订制了一套晚礼服,她都有理由炫耀出来。

就连自己剪了个新发型,都想要出风头!

“我先看看…”Rangrong几乎每天都会翻遍当天的日报,想找找上面有没有出现自己的那张脸。

“这上面说我剪了个新发型之后,一下子年轻了十年呢!”

Chat所关注的那些经济版和政治版,都被她翻得乱七八糟了。

“Chat…”

他并没有回应,因为不管怎样她都会说一堆废话,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

“我的脸真的变好看了吗?”

“不知道啊。”他实话实说,因为两人毕竟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天天见面的那种。但是…他几乎没有怎么留意过,自己妻子的脸到底变成怎样了。

“我新剪了一个发型。”

“是吗…”他正在研究贷款利率将会有怎么样的浮动。

“喂,你…”

这句话打头阵,说明这个家中又将会不得安宁。

“我又不是家里的古董!”

“你是古董就好了,还可以卖个好价钱。”

Chat已经心累得不再想跟她做过多无谓的争吵,于是他一口把杯中的咖啡喝掉,然后抓上剩下的报纸离开了桌子。每一天,他跟Rangrong都是各过各的,两人渐渐变成了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因此,如果两人需要一同出席那些宴会,他也是爱理不理,能逃就逃。如果妻子哪一次忘了提醒他,他就会用那个简短的理由来搪塞。

“忘了!”

Rangrong被他放了几次鸽子之后,也学精了,每次快要到时间的时候,就会打电话过来提醒他…这个方法有时候凑效,有时候却没效。

“大哥家举办的派对啊!”她口中的大哥指的就是Chat的大哥Chomthawat——他家里一年到头都会举办各种花样百出的派对。

“又搞什么派对啊?”他不耐烦地问。因为如果是靠近新年的那段时间,他哥就会从圣诞节折腾到元旦,一直搞到中国的春节,又或者是宋干节和泰历新年。

“就差印度新年没庆祝了吧。”Chat曾经这样挖苦道。

“哈哈,如果你能找到会做咖喱的大厨师,我也可以搞一个啊。”

对方大笑。就连到了某个远房侄子的生日,如果他高兴的话,也也搞个活动庆祝一下。

“哎呀,一年就一回嘛。”

但是在大哥家里,这种派对不知道一年要弄几回呢。

“生日是要做功德的嘛。”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

“哪有人在晚上做功德的啊?”没想到Chat会这样反问一句,“你们要请和尚吃宵夜吗?”(译者注:泰国的佛教属于小乘佛教,僧人过午不食。)

“白天做功德呀,然后晚上不用请大家吃顿便饭吗?”

“你要去就去咯。”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要去看车。”

“嗷,那如果亲戚朋友问到,你要我怎么回答啊?”这个疑问句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情绪。

然而Chat却并不在乎,“那你记得让他们分点功德给我啊。”

他把手机放下,也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惊讶,为什么当时会跟这样的一个女人结婚。

Aon在煎锅里把鲜虾和大头葱炒熟,然后焖到酱汁快要干掉,此时锅里散发出一阵浓郁香甜的味道。接着她就倒出来,在上面撒上泰国胡椒和被切成一丝丝的毛里塔尼亚苦橙叶。然后她把一些黄辣椒和红辣椒切成长条状放在盘子的中间。最后静静等待四方形的吐司面包烤好,在面包上涂一层金黄色的蒜泥。一道美味的零食就已准备就绪。

最近这段时间,Aon的得力好帮手,也就是那个“不速之客”。Aon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身份住进来的。Aon看着对方的肤色和行为举止之后,不禁在心里想。

“估计是有那种血统。”

然而有时候,Aon却又不得不暗自在想。

“可能不是纯种的吧。”

就像今天下午…这孩子在家里来回不停踱步,就好像一只被人抓到捕兽笼里的小老虎,眉头深锁。

“要不要先尝尝看啊?”

等到两人关系稍微熟悉一点之后,Aon就经常借用对方的嘴巴来帮自己尝尝新菜式,看看有没有太咸或者太甜。这样,到时候医生尝起来就会少很多诸如以下的这些意见。

“最近盐价很便宜对吗?”他往往吃了一口,就会这样问一句,又或者那样说,“看来,最近市场上很多糖卖啊。”

如果他吃完之后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就意味着味道还可以。今天她的得力助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帮自己试味道。

“饱了吗?我看你中午只吃了香蕉啊。”

Nira是个对食物追求不大的人,如果冰箱里只有一些水果,她也能用来充饥。又或者拿一两块吐司,在上面涂上一些乱七八糟的果酱,也能当一顿。Aon看到都忍不住要抱怨。

“你这样啥时候能够长肉啊?”

对于Aon来说,像Nira这样子的身材,就是传说中的“骨瘦如柴”吧。而只有长得像自己这样的身材,才能够经常笑口常开、好彩自然来。

“ 不要了,我怕到时候身材变得跟你的一样。”那把声音有点沙哑,Aon听到之后都在心中暗暗感叹一句,“这孩子其他的都挺好,就是声音比较粗!”

Nira在不停走来走去,徘徊不定。

“我一会要出去看衣服。”Nira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犹豫,“如果有人来说关于车的事,你就让他等医生回来吧。”

“就是打电话来的那个人对吗?”

她点点头,蹙眉,眼神若有所思…一股强烈的感觉正在猛烈撞击着她的内心。

见…不见…

围腰的丝带被她扯掉了又系上去,见…不见。

一方面,见面的欲望异常强烈。

而另一方面…又害怕会失去对方,

手术带来的疼痛永远也比不上心灵的伤痛。每一次被人推进手术室,在自己的意识快要失去之前,她都会跟自己说。

这都是为了我的Chatchavee!

此刻…对方即将近在咫尺,只需一伸手,即可触碰。她总是希望某一天对方能够变得稍微弱势一点,这样她就可以温柔地低头对他说。

“我很抱歉…”

她脑海中演练了无数个这样的场景:有一天自己会在对方的面前“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地走过。然而今天…Nira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免疫力还不够强。

身体上的免疫力,可以用于“医生”身上。

但是感情上的免疫力呢?

Nira跟自己说,先等等吧…我可以等的,毕竟这个世界是圆的,还是这么小的,不用害怕以后见不到面。你看,今天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叔叔不就来了吗…想到这,她的嘴角含春,绣面芙蓉一笑开。Aon看到这番赏心悦目的画面,却来不及欣赏。

“笑得神神秘秘的啊。”

柔软白嫩的手,象牙白的指尖轻轻扫过身上烟灰色的裙子,上身淡淡粉红色的衣服乍一看又像是白色的。她的样子就好像心不在焉。

“这个颜色很甜的哦。”店家情不自禁赞美,“跟您的肤色很搭配。”

整个店里的员工都对这位新来的顾客印象深刻,都知道她是跟医生住在一起的,“新老婆或者什么关系,长得可年轻啦!”

当这位顾客第一次进店里的时候,她都是直接选完衣服就付账,并没有讨价还价。店老板必定会在心里默默给她定位,这是一位有钱的顾客,必定要好生伺候。

“这里衣服缝合处还有点线头。”她的指尖指向衣服上的某个位置,也就只有如此细心的人才会发现这个。

“哎呀,我一会帮您剪掉哈。”

服装店的橱窗用的是一种半透光的玻璃,刚好能够看得清楚路上的情况。

她记得这辆车,叔叔来啦!

跟叔叔有关的一切,她都会记得一清二楚,妈妈都曾经跟她说过。

“对人类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记忆!”

当她对这句话一知半解的时候,妈妈则温柔地对她笑。

“但是让人类感觉到最幸福的,也是记忆。”

那一次,她根本就不理解妈妈这句话的内涵。此时…豁然开朗了。叔叔,就是她的美好回忆!

店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店主接了电话,然后说。

“找Nira小姐的。”店主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医生的年轻妻子叫这个名字。

“是我…”她犹豫,不太确定。

“那位先生来了。”Aon的声音。

“听他说一会有事情要办,所以想先跟你聊一下。”

“婶婶您也可以跟他谈。”

Aon也是这样跟对方说的,因为以前医生有什么琐碎事,她都是可以代劳的。然而这位先生却强调说。

“我想跟医生的…妻子说几句。”

“她不是妻子啦。”

“哦…”他发窘了一下。

“不管怎样,我都希望能够跟她谈一下,我一会还有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要去参加宴会,不能等太久。”

Aon很清楚,医生的车是被人撞了,而这种事也不是她所擅长的。所以,她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双方当面讲清楚。

“你赶紧回来一下哦。”

Aon挂掉了电话,Nira长舒一口气,这个世界…除了又圆又小之外,这时间…也是流转飞逝。她必须要面对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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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当前门被人推开的时候,门上吊着的小铃铛叮玲玲地响了起来。Chat把头从书中抬了起来。

那位少女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把门推到一半的位置,然后就愣在那里,脸上充满了迟疑和小心翼翼,她的双眸…好像飘散出一种气愤、痛楚和缅怀的丝缕情感。这一次,他能更加清晰地看到她的容貌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见过对方,然而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男子站起来,眼神中有一种自嘲转瞬即逝。

“希望你还能记得我吧。”

少女径直走向一张离Chat最远的椅子,然后坐了下来。她的动作表明自己已具备足够的自信…很明显她并不是那位著名心理医生的“妻子”。否则,那位接电话的人就不会如此犹豫不决。但是她会否成为医生的亲人或者“家中的女主人”,也许只有时间能证明。

Chat轻轻皱眉,他为什么会如此好奇这些别人家的家务事呢…他现在的表现已经足以让对方轻易看穿他的心思了。

叔叔很不满意吗?但是…不满意哪方面呢?

叔叔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告诉你心情好的原因。而爸爸则只有在玩乐的时候脾气很好,而通常这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当爸爸生气的时候,他就会像条疯狗一样大吼大叫,完全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眼里,妈妈曾经解释得很清楚。

“好人和有钱人,在很多方面都有很大的区别,孩子。好人不一定是需要钱的,但是有钱人呢,从叫法来看就知道他很需要钱。好人即使肚子饿得慌,但是脸上都总是表现出一副满足的样子。而有钱人,虽然他的肚子是吃饱了,但是他的眼神里则充满了饥饿感…饥饿、饥渴,对一切的东西都充满无尽欲望。好人生气的时候…我们就会从他那沉默不语中知道他生气了。但是有钱人生气呢,就会流露出来,会通告全世界的人知道…老子生气啦!又或者嘶吼着强调自己的怒气…老子是真的生气了啊!”

孩子听完之后大笑,因为妈妈模仿爸爸语气的时候很逼真。也不知道爸爸和叔叔是怎么成为两兄弟的呢。

“排在队伍前面的人,跟排在队伍后面的人,是不一样的啊。”这回,叔叔给他解释道,“你爸爸一直都是站在队伍的前头,所以他需要强硬一点,到了叔叔出生的时候,这种强硬的气场就会减弱很多啦。”

如果叔叔不喜欢什么,他就会皱起眉头。

这跟爸爸的反应是有天壤之别的!

“医生把车送去修理了吗?”

她把头稍微垂下一点,生怕对方会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修车行报价了吗?”

她先是脑袋一嗡,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出一句…

“不知道。”

Chat本来是打算说完这件事,再闲聊几句。当他听到这一句貌似来自遥远天际的回答…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当他看到那双眼睛,就好像看到了来自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身影。

她正在强烈干扰着自己的思绪!

Chat经常嘲讽自己的哥哥。

“你这个人尽可妻的花花肠子!”

“唉哟!”哥哥并没有生气,而是朗朗大笑。

“麻烦你说好听点嘛,你知道吗?你这句话是用来骂那些饥不择食的野猪野狗的啊。”

身为弟弟的他则反驳,“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只是一个逢场作戏的花花公子啦。”哥哥为自己贴金。

“泰国的、西方的、中东的或者是中国的,我都尝过了。”爸爸从来不会想到,“花花公子”这个词语…无论怎么解释,都包含着一种罪过。

“要怪就怪那些女人啊,是她们自动送上门来的。”

爸爸的理论也是一股泥石流。

“如果没有人吃,她们就会想…哎呀…我呢,怎么会变得这么人老珠黄了呢?一有人宠幸一下下,她们就会像被甘霖滋润到的干花一样,兴冲冲地跑去照镜子,心情舒畅…”爸爸半开玩笑地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丑女人。”

如果要让爸爸发表关于女人的理论,他可以讲三天三夜。爸爸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专家,他的观念算是保持了一贯的文化传统,并不像新新时代的那些男性,总是坚守着这条座右铭…不碰女人,专注事业。

“有些人虽然外表不太好看,但是内心很美的啊。”就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人发笑,爸爸等大家笑完再继续说。

“心地善良啊。”

Chat看着哥哥,然后总结说:“无聊!”

但今天他也将开始进行这个无聊的事,但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头…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Benjang突然进来了。

“不好意思。”

医生的这声道歉,好像是在为自己的“不识时务”而说出的。

“我是为车的事过来的。”Chat很有礼貌地站起来,“不知道医生您送去修理了没有?”

医生顿时觉得可笑,如果这个家伙不是个家风优良的绅士,就是一个天生的花花公子,这就更能从侧面反映出,Nira的颜值真的举世无双。

“送去了,现在我用出租车代步。”

少女静悄悄地走进了饭厅,Chat强迫自己不看过去…真奇怪,这一次他居然会对一个小女孩感兴趣。

“那在您的车修理期间,我会派一辆车给您使用。”

“不用啦,我并没有觉得很麻烦,我又不怎么出去。”

而再次进来的女人并不是原来那个少女,而是一个胖女人,面相善良。只见她手中端着一个大盘子缓缓走了过来,盘子上两个竹筒形状的杯子里装了一种淡黄色的果汁,杯子旁边的盘子上则摆放了一块块切成车轮形状的菠萝,让人一口就能吃掉一块。每一块菠萝的上面都有一团碎猪肉粒,上面还插着几根颜色各异的塑料叉子。

“肯定是今天有果农拉着一车菠萝从这里经过吧。”医生看到这个盘子上的东西,就开玩笑地问了一句。然后他才把头转向来客,“果农拉车过来的时候,Aon她就一下子帮衬很多,然后那几天几乎每天都要吃菠萝饭。对了…Aon,你切的这小车轮有点小啊,能吃得饱吗?”

“什么小车轮啊,这个可是我们泰国的传统小吃,叫Maho,不过你要叫小车轮我也没意见。”

Chat不得不暗自奇怪,这个小小的家,看起来有一种温暖的力量隐藏在其中,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心情放松了下来。

“那Nira小姐呢?”

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才是年轻男子最关心的点。

“她只吃菠萝,我感觉她是要把自己瘦得只剩下骨头了,一点肉都不要,当然除了皮肤。”

从Aon说话的方式来看,她应该是个很幽默的人。只见她正以一种毫无遮掩的目光看着客人,眼珠子正在滴溜滴溜地转动…她那肥厚的嘴唇也在裂开,露出愉悦的笑容。在她看来,这位年轻的帅哥,估计不会单纯为了撞车的事特地跑一趟的吧,肯定是想来“撞”见其他的东西。否则,他也不会一再强调说要见到Nira小姐吧。

菠萝汁冰凉清冽,喝完让人心旷神怡。这份零食的味道跟自己妻子平时拿给自己的很不一样。

“这是很高贵的一种开胃小吃。”Rangrong强调的是价格。

如果去自己大哥家里,就会谈到另一个话题。

“试着去住住洋房、尝尝西餐,然后再找个日本老婆啊,这样的人生才舒服呢。”大哥悠哉游哉地说。

“所以说你最新的一个女友是日本人吧?”

“泰国人啦,不过上次去台湾的时候就把她甩在那里了。”

Benjang医生正在看着对面这位仪表堂堂的男子,又或者说Nira的叔叔。很明显,Nira正在试图隐藏起来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身影,更是自己内心的感觉。

这一对叔侄之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Chat把头从那一盘点心中抬起来,正好与医生那一对笑眯眯的眼睛接触上,他不由得方寸微乱。

“这一道小吃真的很好吃,但是…”他看了一眼手表,“我答应了妻子,要赶着去参加一个宴会。”

“那请自便,至于车的事,请不必太过担忧。”

两人都知道,接下去要谈到的内容,并不是出自于真正的目的,更多的是一种礼貌上的寒暄。

Chat真的想不出来,如果下次他再想过来,应该拿哪件事情来做借口好。毕竟…此时他已经把车钥匙插进去启动了车。

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新的疑惑,他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无论那个少女是谁…他就是感觉到对方很像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却一时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如此孜孜不倦地纠结这个问题呢?

Nira把饭桌当成自己临时的办公桌,同时还让Aon做了自己的挡箭牌。当她看到医生走进来的时候,她马上就意识到…叔叔已经回去了。

“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啊?”这个问题就好像是一个家长在问一个看守在家的孩子。

“今年将会流行黄色和绿色,我正在调配化妆品的色号。”

Aon也收拾好客厅的杯子和盘子,回到了洗碗槽。

“从今天起,如果你回家之后看到Aon的嘴巴涂了东西,可不要大惊小怪哦。”

“如果你不是往她嘴巴涂黄色和绿色的唇膏,我应该不太会大惊小怪的。”

“叔叔记得我吗?”这个问题终于还是被问出来了。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而他的回答却以另一种方式出现。

“需要被他记起来吗?”

“不!”坚定的回答。

医生叹气,“你这个回答,意思就是’是’…”

修长睫毛下的双眸快速眨动了几下。

“如果你回答’是’,会不会意思就是——’不是’呢?”医生继续说。

“如果我是’是’,就表明真的’是’。”Nira强调。

“那哪个回答表明’不是’呢?”医生继续追问。

“没有。”Nira冷冷地说。

医生听完后轻轻一笑,“因为事实就是事实。”

“医生,你觉得我这个病人说的不全是事实?”

“并非说的不是事实,而是分为两种情况,讲述自己的梦境内容和自欺欺人…”

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倔强地盯着医生。

“我从来都没有自欺欺人过,也没有欺骗过谁,这是人所共知的,整个家族的人都知道…”最后这句话有一种抗拒感。

“我爱叔叔!”

Nira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放进那个方形的藤篮子里,然后站了起来,离开…

医生听到了开水沸腾的声音。

“我并不想知道,你不应该在厨房说这些。”Aon一边拿起开水壶一边说道。

“你知道也好。”医生平静地说,“我懒得再跟你复述一遍。”

“为什么叔叔会不记得自己侄女的呢?”

这个问题表明了Aon刚才还是有在细心偷听,医生笑了笑。

“如果你的体重掉到了40公斤,我估计也会有好多人认不出你吧。”他也站了起来,因为他知道今天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是…谁的回答会比目前的这个答案更好呢?

Chat一脸疲倦地从长桌子的一边站起来,那句中国谚语“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用在这个家里估计是不恰当的。只要主人的身边还围着人——一个人就够,这种热闹熙攘的聚会就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去哪里?”哥哥大声地问。

“厕所,别指望让我招呼客人!”

只有这句话,才能堵住哥哥的嘴,否则一连串不必要的社交就会接踵而来。Chat从一楼客厅其中一侧那铺着莲花瓣地毯的旋转楼梯上去,进到了一个房间里。房间里的桌子和椅子都是那种弯脚的欧式风格,棕色木质的地板隐约散发着一种哑光。桌子上的花瓶中插着一大束散发着阵阵幽香的鲜花。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一种长长的躺椅摆着,就在那猪血色窗帘的边上。Chat经常会过来,在这张椅子上坐着。

椅子边上的一个小壁柜里存着很多旧照片集,这是被大屋的主人从客厅那里扔到这里来的,因为他说这些照片都过时了。然而这里面的不少照片,还在不断唤醒着Chat的美好记忆。

Chat把自己瘫倒在长椅子上,随手抓起一个抱枕抱在胸前,同时顺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一本相册打开来看。他不断翻看着,直到他看到了自己想看的那张照片,照片上一大一小两张脸正紧紧地挨在一起。照片上的那个小孩子,正在天真无邪地微笑着,怎么看都像是一位天使。小孩子的双眸清澈,当时正在炯炯有神地看着镜头。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了,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像谁的了!

从一排亮着灯的化妆镜里,可以看到一排的靠背椅子正在被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然而每一张椅子之间却被人用一层薄薄的帘子隔开了,帘子的下方摆放着一盆盆色彩艳丽的玫瑰花。躺在椅子上的人身上围着一块漂亮的布,头上则包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她的脸部露出来,给化妆师留出一片发挥创意的“园地”。

那一群低着头专心致志工作着的人都清一色身穿淡粉色的制服。少女低下头去给客人上妆的时候,自己的头发会偶尔垂下来挡住视线,但是少女迅速地把头一甩,然后继续专心于别人的妆容上。不消片刻,一个精致的妆容就被逐渐完成,没有浮粉或者粉底不均匀的情况。

少女把围在头部四周的白色毛巾慢慢解开,同时把椅子调成坐直状态。

“搞定了。”声音慢悠悠的。

客人睁开眼睛,镜子中的那个人跟自己想象中美得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当红的化妆师。

“漂亮吗?”少女轻声地问。

客人把头往左右各扭了几下,怎么可能完全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呢?

“可以再画红一点吗?”

“再加浓一点的话会让您看起来老很多,淡淡的话,会让您看起来年轻。”简单几句,就让客人心满意足。

“Nira小姐,你化的妆真好看。”

“你已经很漂亮啦,去做一下头发会更美哦。”少女嘴角浅笑。

少女把所有工具收集起来放进篮子里,准备送去清洗消毒。她低头打开柜子,拿出一套用塑料袋装着的工具,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

“Nira小姐,你的脸好精致啊,皮肤好好啊,没有看到化妆的痕迹啊,怎么会这么漂亮?”

每次少女听到这些溢美之词之后都只会轻轻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请问你是用哪种化妆品的啊?”

“就是…现在给您用的这些。”

然而事实上,化妆师一般是不会使用那些昂贵的化妆品。能够进入这一行的人,皮肤和颜值都是需要经得起考验,天然去雕饰。

外面的大厅是用来接待客人的,而其中的一个角落则被用作收银台。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女人有着一头很长的头发,妆容精致而世俗。玻璃柜里面摆放着很多香水瓶,柜子上的藤篮子里则叠放着纸巾和一些小瓶的化妆品,这些是被用来送给VIP顾客的小礼品。

无论是谁往这个收银台走过来,这个女人都会说出类似的一句话。

“唉哟…好美啊,请问您满意吗?来…喷一下我们最新推出的香水嘛。”

香水的小样就这样被喷到了对方的身上,女人还假装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其他人都是卖1250一瓶的,给您的话1000就可以啦。”不少人听完都是二话不说就掏出来钱包。

到了后来,人们都在一传十、十传百。

“Nira小姐化的妆真的好美啊。”

从此之后,来预约化妆的客户可以是一波接一波,而且预约好了几点就必须按时到达,“否则后面所有的客人都得把时间往后推啊。”

店门被打开,又有一位爱美的女人走进来。实际上她的脸几乎不用这么再做过多的修饰。而且,从她的发型到她身上所穿的衣服来看,均是出自于大师之手。这一切都跟她穿的鞋和手上提的包搭配得当。

“哎呀呀…夫人”略微有点夸张的高音调。

“最近怎么都不见您来呢?”

无论进到店里的是不是真正的“夫人”,迎宾的女人都会强行给对方加上这一“头衔”。当然,每一个被人这么喊的女人,无不心情愉快,暗暗在为这家店加分。

“您知道吗?我们最近刚新来了一位皮肤护理方面的专家呢。您皮肤本来就不错,如果再微微修一下,保证锦上添花。”

“是啊,我也听说了。”

“稍等一下,我问Nira小姐。刚刚好像有个客户临时取消了,我看看她是否愿意帮夫人您锦上添花。”

女人赶紧跑到电脑面前,打开预约系统,把Nira接下来的时间锁定,不让别人预约。

“一会她会过来帮您看看皮肤,看看您现在化的妆哪里好哪里不够好。但是其他方面的问题还需要再预约一次哦。有请一号。”

Nira吸了几口水,那水刚打来的时候还是冒着热气,但此时已经变凉了。她不停甩动着手腕,想借此消除疲劳。接着她低下头,把多余的头发揽到脖子后面扎起来。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脸。两双眼睛在镜子里对视起来。

Nira马上就认出来了!

刚才进来的那个女人,微微一笑,表情没有多大变化,脸上有一种难以让常人察觉的傲慢。

“听说你化妆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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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尽管她很清楚,对面的那个女人永远都不会从自己的样貌特征和行为举止中认得出自己的身份,对方甚至从来都不曾想过会跟自己再次相遇,然而Nira的心还是猛然咯噔了一下。

那个女人对自己冷嘲热讽时甩下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辞,她几乎都可以倒背如流,那个女人对她身心所造成的切肤之痛,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呵呵…那个小孩可不是我的对手呢,谁会这么无聊,跟一个和自己地位有天壤之别的小屁孩斗呢,再说了…”她耸了一下肩膀,脸上充满了一种嗤之以鼻的傲慢感。

“我的老公…我很清楚,他又不是那种怪胎!”

她对叔叔的爱,又或者如果叔叔对她的爱意有一丁点的回应,这都被视作“天地不容”了。Nira很心酸,也许叔叔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到了后来叔叔才对自己置若罔闻了。

她不“纡尊降贵”来跟Nira斗,但是Nira会想尽办法爬到上面去跟她斗个你死我活!一直以来,Nira都知道自己比那个女人卑微很多。

但此时…她把那些卑微隐藏起来了。

她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品,又或者不是?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半是欢迎半是痛快。她终于拿到了进入这个仅限女性争斗的角斗场的入场券!

那个早已跻身社会名流的女人愣了一下…哪来一个如此惊艳的美人胚子,就如同传说中的仙女下凡。

胖一分或者瘦一点都会显得没那么协调,此刻少女的身材竟是如此让人艳羡。少女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又如同上等丝绸般平滑细腻。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年龄,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更加让人相信,估计是因为她使用了一些高级的化妆品吧。

当Rangrong有了这种想法之后,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为此埋单了。

“请。”

声音很轻柔、很慢条斯理,尾音被拖得很长…这个美丽的姑娘,然而…她的声线!那位特殊的客户往前走一步坐了下来,Nira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客户…这个女人居然成了自己其中一个客户!

一般情况下,化妆师们在化妆过程中都喜欢跟客户唠唠嗑,让客户心情愉悦起来,这样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到了结束时,客户就会对化妆师印象深刻,下次再会回来找同一个人服务。然而…这个小姑娘却异常高冷,只是默默地用自己那只柔软的手,在客户的脸上轻轻拍打。来接受服务的人则闭上眼睛,以至于都不知道对方正在做什么。Rangrong的耳朵只是听到一阵咯咯嘎嘎的声响,以及感受到那轻轻触碰到自己脸部的手,然而…还是一言不发!

“你叫Ni什么来着?”

虽然说话的音量有点小,却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就…大家都叫我Ni。”

回答的声音轻柔的同时,又很有礼貌。

“哪里毕业的?”

就是这个问题,之前一直被店主拿来再三叮嘱。

“来这里的客户都是有头有脸的呢,”真搞笑…说这句话的人估计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她以前的身份是什么吧。

“很喜欢用那些价格昂贵的进口化妆品。”

真的好想让她看看,她放在面前桌子上的那一套化妆用具,就是她妈妈的,每一件都是来自比利时的高级货,就连那两只放在旁边的猫玩偶和猫头鹰玩偶,都是精致得如此光彩夺目。

“如果你跟客户说这都是你自学的,谁会相信你的技术呢?”

一开始店主把她喊做“化妆师”,就跟喊店里其他员工一样,但是她听到之后瞟了店主一眼,表示自己并不满意这个称呼。于是店主只好换了个称谓。

“Ni小姐你就跟所有人说,你毕业于…哪里好呢,毕竟我们的客户啊,每个去国外旅行就像去郊游一样的。”

Ni听完之后笑了笑,也许自己在那些需要耗费脑力的科目上没什么天赋,但是当母亲知道她喜欢艺术课之后,就帮她找了一些世界顶级的老师给她,当然一些包括来自国外、说着外语的老师。

“我们要学的不仅仅是老师的专业知识哦,孩子,我们还要从老师身上学会他们的语言呢。”

“那就日本吧,”店主想了一会后说。

“会说日语的人还算是比较少的,起码比英语和法语的少。”

一般情况下,Nira都是沉默不语的,一般很少人问到她这些问题,今天…那个女人的问题,明显的表示出,她真的认不出自己了。

她开始在那个女人的嘴边涂抹乳液。

这个女人…年纪不算大,远远地看还是很漂亮的。但是一靠近来看,就清楚看到眼角那浅浅的鱼尾纹,嘴角也有些下垂,脸颊也开始松弛下来,天天担心到年老色衰了吧。

她涂抹到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了,因为她开始回忆起某些画面。

你确定吗,你老公很爱你?

“我不喜欢这么大力地涂。”女人嘀咕着。

“这里很松弛。”这个回答让少女很爽,暗讽对方老了!

“需要把皮肤细胞按到活跃起来。”这么说的话…对方竟然安静了下来。

人啊,如果上天要让你变老,无论怎么反抗你都要在衰老的路上走下去。

但是…咦…为什么叔叔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显老呢?一个“男子汉”需要具备的一切特质,在叔叔的身上都能找得到。

叔叔跟这个老太婆真是一点都不搭!

终于卸完妆了,素面朝天…叔叔每天起床的时候会不会看到这副尊容呢?Nira偷偷瞄了一下镜子中自己的脸,还是不要用自己的眼睛来帮叔叔下定论吧。

只有医生的眼睛,才能公平地进行判断。

“鼻子、下巴、额头这些部位的毛孔都比较大,脸部比较容易出油,如果不及时清理,就会很容易长痘痘。”告诉她吧,反正一百个人里面有一百个人的皮肤都这样,“眼角皱纹多,眼袋也很大。”

小小戏弄她一把咯。

“也对,有些人会想去整一下,但是又不敢,怕痛。”

Nira并没有再做回应,干嘛突然跟你扯这么多?就让你这样一天天地变成黄脸婆,很快你就会比叔叔长得老相,这样叔叔就会有心思看别人了。

咦…不能看别人吧,除了看她!

她把女人的脸擦干净,并没有做过多的动作。

“今天没有约好时间,我只是帮你稍微按摩一下,然后帮你化妆,改天再帮你祛角质、做磨砂,来一次全面的皮肤护理。”

她化妆的速度超级快,是今天所有客户里最快的一次。但是她的技术成分却丝毫没有降低,因此,当女人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妆后的容颜时,会心地笑了起来。

“脸上舒服了很多,看起来美多了。”

切…一脸的皱纹还天天敷面膜,以为这样就能减少皱纹了吗?你这样只会更加欲盖弥彰。今天稍微帮你把皱纹化淡了一点,你当然“看起来美多了”啊。

“那改天再约个时间过来吧。”

她轻轻一笑,没有更多的表情,然后埋头去整理那些化妆工具。

“小费放这里还是放那边?”

全身的血液都如用翻滚的浪潮,涌进了她的脸部,她的脸部滚烫滚烫的。

“不接受小费!”她言辞简短,把头扭开。

收银台的那个女人看到这个贵客出来之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个不停。

“看到没看到没,脸一下子青春了不少啊,惊艳全场啊,每个来这里的客户,出去的时候都是艳压群芳的呢。”

“手艺不错…还可以吧…”如果单单说一个“好”字,就显得太不走心了。

“就是不太会说话。”

“Ni小姐就是这样的啦,有点怕生。”

女人听了之后可以很肯定“Ni小姐”并不是怕生或者害羞,她很明显是高冷傲慢。

“她不要小费。”她有点郁闷。

对方听了之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到应答的方法。

“是呀,是不能从客户手中直接收小费的,而是统一放在收银台这边,到了月底再拿出来平摊。”

呵呵…一个月又会有几个慷慨地付小费的客户呢?来这里的人几乎所有都是想要变美,即使花费多少钱都不觉得心疼,只要能够减缓自己衰老的步伐。但只要这钱不是花在自己的身上,她们又会变得多吝啬啊?

不收小费?那我自己留着,这样更好!

傍晚时分,各位化妆师都准备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回家,除了手头上还有客户的那些。但Nira却是按照自己所立下的规定时间按时结束。刚开始的时候,老板娘也试过好声好气地跟她套近乎。

“最后还有一个呢,人家特地从外府过来等你的,你不给个面子,会得罪客户的啊。”

“有没有预约?”

对方神色尴尬。

“没有,这是来自外府的一个熟客,看到你的技术不错,就想试试看。一开始我也是说不行的呢,说你是要预约时间的。但是明天她就回外府去了…就一个好吗?”

“那你叫她下次来曼谷的时候再来这里吧。”

刚开始的时候老板娘听到她这么说也是白眼翻得老高,但无奈她的化妆技术和工作态度是其他化妆师学不来的。老板娘最终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拿的工资对得起她创造的价值。而且每当到下班时间,就会有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店外面等着她。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化妆师也会窃窃私语。

“哎哟…她老公这么老了啊。”

过了一段时间,就有人在添油加醋,“估计是去做小三了吧。”

“那个老男人是个医生呢。”

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多嘴去问Nira。因为如果没有必要,她是不会轻易跟别人交谈的。

“仗着自己技术好就装高冷范呗。”

然而也有另一拨人常常跑过去观摩,去讨教一些专业上的知识,Nira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对方,态度也算是和善。

“她之所以不太说话呢…”所以也有一些人为她辩解。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好听吧,鸭公嗓啊。”

无论那帮同事如何嚼舌根,不管Nira知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口中的八卦素材,日常的一切还是如常进行着。

Nira把自己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装进一个系着漂亮方巾的篮子里,然后提着篮子走到店门口上车。

她知道…透过落地窗那一页页的窗帘,有个人在偷看着她。

“怎样。”一看到她,心理医生就发问。

“很累吗?”

医生顺手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一点,少女利索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像一个心情焦躁的少年。

“心累。”

“谁又惹你了?”说完就自个笑了起来。

“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呀。”

“那个…她来店里了。”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那我就要再问一下了,她是谁?平时你对那些闲言闲语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那个人却让你心累。我倒真是不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医生说话的调子有点搞笑,Nira的心情好了一点。

“我叔叔的老婆。”她嘲讽地应了一句。

这简单一句话,就已经让医生笑逐颜开,脸上平静了下来,一会又不自觉地展现出微微的笑容,鼻腔发出阵阵调皮的笑声,Nira也察觉到了。

“你笑什么?”

“你读过欧玛尔·海亚姆的《鲁拜集》吗?”

“我可没那么有文化。”

“这跟有没有文化是无关的。”心理医生的优点就是懂得怎么说话。

“而是因为你不认识一本好书而已。”

“所以那本书有什么好笑的?”

Nira的优点就是对一切疑惑都会问个明白。

“他在里面说…女人呀,歇斯底里的女人,你越是歇斯底里,你的样子就越可笑…”最后一句还特地拖长了声音。

Nira听了之后叹了口气,无力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

“干嘛要这么气馁呢?”医生安慰道。

“人生如戏,如果我们知道该怎么演这场戏,对自己的角色设定了如指掌,这出戏就会很精彩。只要这场戏一天没有落幕,你们总是会相见的。这下…就要看谁更能把握住自己的角色了。”

他伸出手去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背,但是对方却突然把手翻转过来,仅仅握住了他的手,他一怔。

“医生…如果你不知道…我的的过去,你会跟我结婚吗?”这个问题,更像是一个急需从他人口中获得自信心的小孩子,而不像是在检验自己的颜值。Benjang医生沉默了良久,即使那只手已经滚得发烫,也没有把手抽回去。因为他害怕自己的某一个小小举动,会给对方那脆弱的情感带来强烈的冲击力。

“去照照镜子啦。”他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调变得吊儿郎当,就像长辈凶小孩子一样。“我也会照镜子的啦,耳朵两边的白头发一天比一天多了。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长得像某个明星,现在我也还是像明星啊,但却是那种爸爸级别的明星咯。”

“医生你长得很帅,但你跟叔叔不是同一风格的。”

医生悄悄舒了一口气,侥幸过关,不用正面回答!

那个问题,Aon也问过他。当时她正在把一杯果汁放在餐桌上,那时候Nira还没下来。

“会结婚吗?”

Benjang把报纸翻转了一下,然后反问道。

“你要跟谁结婚吗?”

“你知道的,我问的是什么!”Aon很久没有这么彪悍地对人说话咯。

“我不知道Ni小姐来自哪里,如果她这样住在这里,会受到非议的。”

“如果结婚,受到的非议会更多吧。”

“为什么啊?”Aon一脸的不解,“年龄相差太大的人就不能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因为Nira已经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下来晚了点,昨晚睡得比较晚。”

Nira已经把下来帮Aon做饭洗碗当作是自己的一种义务,而每次Aon也对这个姑娘潜藏的厨艺表示惊叹不已。

“胡萝卜蛋糕。”

胡萝卜头,一般都是拿来做沙拉的,不太可能做成蛋糕的呀。

“马来莲雾拿来做沙冰最好吃了。”有时候Aon也会被强迫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酸奶冰淇淋、水果沙拉都是可以减肥的。”

到了晚上,Nira就会拿着自己的化妆箱下来。

“帮你按按脸,让你别那么焦虑。”

时日久了之后,Aon就跟这个陌生的少女亲密了起来——虽然现在早已不陌生了。Aon还是对她的来历毫不知情,但很偶尔的,这丫头会指着某一道菜说漏嘴。

“妈妈喜欢…”

“嗷,那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呀。”对方却调皮地回答,眼神闪过一丝阴郁。

然后一切的疑惑都会嘎然而止,生活还是像以往的那样进行下去。只是Benjang医生多了一项职责,那就是早晚接送Nira上下班。这种职责,他都遗忘很久了。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接送过别人了,除了那个深爱的女人。但现如今,当他把车停在店门口时,他的眼睛就会盯着那个正认真地从玻璃门那边迈着长长的步伐走过来的瘦弱身姿。

…影子啊太阳下的影子

障眼让你产生幻想

最终却无影无踪…

Benjang心里很清楚,终有一天…那阳光底下的影子,将会消失于眼前。但究竟是何时…他无法回答,到时候他的人生轨迹会变得怎样…他也不知道。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结局是好的!

他不希望看到她再回到以前。当时有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来找他,女人脸上充满了疲倦和悲苦,手中还牵着一个满脸天真的小孩子。

“我们有问题。”

她开始讲了第一句话,我们…就是她和那个小孩,那个来自上流社会、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

“我在报纸上关注您的一些理论成果很久了,所以我才敢下决定…来找您帮我们解决问题。”

从那以后,彼此的见面联系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小孩果断坚定得让人咋舌。

她身上既有脆弱的一面,又有坚韧的一面。

她既有强硬的一面,也有柔软的一面。

这样子的性格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触碰到她那最脆弱的一条神经。

这种性格的人。

不计其数的…是会情绪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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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tchavee不喜欢傍晚时分,他连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家里感觉到厌倦的。但只要是什么时候不用回公司,他都喜欢这里逛逛那里转转。

这样就能尽量地减少他在家中的时间。

“要不你就直接住在公司吧。”妻子话里有话,而他则笑着说。

“对哦,我正在看大哥手上的哪套公寓空出来了呢。”

“喂!”妻子大声喊了一声,同时用眼睛瞟了他一眼。

“那他放在公寓里的那些巨型玩偶,也会一起给你吗?”

“应该会直接送我吧。”

女人并没有为此大吵大闹,她很清楚Chatchavee是个很有自我意识的人。结婚之前,她对这段婚姻曾经忐忑不安。

“你应该花多点时间来了解我。”

他说得很有礼貌,而实际上,他也需要花多点时间来观察她。

“别查岗…”

当母亲看到她几近疯狂地跟在他后面时,母亲曾经提醒过她,“这个男人,你越是盯得紧,他就会越逃得远。你要懂得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才是两人相处的长久之计。”这句话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但她并不总能做得到。

结婚之后,他就应该是属于她的。

就好像,她是属于他的。

但是…你看吧,他坚决要跟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母亲还跟她说过。

“生个孩子吧,这样会好很多。”

那些闺蜜们也在煽风点火。

“要不去检查一下吧,看看是谁的问题。”

但她却是“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因为不管如何,这都是属于家务事。

“我身体还不够强壮,还不想生孩子。”他为自己的克制找了一个…这样的理由!

“如果父母身体不够健壮,生出来的孩子就会体弱多病。”

Chatchavee以前是一位运动员,她也得到过医生的肯定。

“一切生理机能正常。”

是Chatchavee还不想生孩子,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肯定不会是因为那个“侄子”吧。可是,诶…又或者是这个原因呢?对侄子的爱又或者是担忧,有时候真的可能会对他的心灵带来一定的迷茫,导致他有时候都无法搞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需要给他一点时间去…遗忘!

Chatchavee合上文件夹,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还继续工作下去,外面那些员工就没有一个敢回家的了。他按下内线电话找秘书。

“叫车吧。”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准备离开工作岗位了,但接下来又该去哪里好呢?

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困惑着Chatchavee的就是,为什么那一双美丽的眼睛,竟会如此的相同?

而那个人…已经随着清澈、冰冷的海水,往生极乐世界了。

但这个人…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宁愿被对方怒目而视、厉声呵斥,也不愿意对方沉默不语、冷面迎人。就算对方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斥骂他也好呀。

“不是医生的妻子啦。”

那位保姆是这么说的,但是归根结底,他还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妹妹、亲戚,又或者是时下满大街的那种“援交女孩”?

他乘着电梯下来,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他啦。但他最常做的就是给司机递过去几张钞票,然后说道。

“你先走吧,我自己来开。”

而也是这个司机,经常被夫人叫过去问话。

“他自己开?去哪里了?”

司机一般情况下都会从容应对,不露出半点马脚。

“他直接开走了,我也不知道会去哪里。”

这个幕后的女人则会戏谑舨地给予评论。

“是不是去找小老婆了啊,所以才不让你跟着。”

“应该不会的,少爷不是那种花心的人。”

“嗯,真会护主啊,受人钱财就要替人说好话嘛。”

他开车去了大哥口中的那个公寓,大哥曾经说过。

“让给你啦,要吗?你给多少我收多少。”

那就是Chomthawat的做人风格,若他很想得到某些东西,无论是人、动物还是物件,就算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得到手,只要自己能尽快得到就行。但哪天他不想再拥有了的话,他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之出手。

“看了就烦!”这个就是他的理由。

Chatchavee也曾经问过,“嗷…那公寓里面的人怎么办?”

“没有地方给他们住,他们自然就会走的啦!”这也算是一种委婉的通知方法吧。

“那如果他们不走呢?”

“哎呀,肯定会走的啦!”Chom不紧不慢地说,“我都不收他们租金了,因为我都要把公寓卖掉了,他们怎么还有脸住下去?”

Chatchavee经常要去接手哥哥的那些烂摊子,否则其他人就会兴高采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接手,因为以哥哥那急躁的个性,别人出多少价格,他都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Chat把车停下来之后,他马上就留意到之前跟自己的车发生意外的那辆“肇事车辆”。难道他之前的猜测真的是事实?心理医生又为什么要把少女带到这样的公寓来呢?

那个公寓的楼下有一大半是休闲区,树荫下摆放着几张长椅子。四周是一些玻璃房子,有便利店、服装店、鲜花店,还有几家小型的餐馆。她…坐在树荫下,那里有根树枝延伸下来,几乎触碰到她的头部…她宛若一个正等待着某人的伊人。

他迈开小腿就往那边走去,但却假装是往隔壁的那家面包店走过去。而她…刚好抬起头来了。

“嗷…”他惊喜地打招呼,而心中也确实是充满了惊喜。

“我还在想着这个世界应该是像一块印度飞饼那样是圆的呢,没想到居然就看到你了。你顺便帮我验证了一下,这个理论果然没错啊。”

嘴巴轻微动了一下,好像是在微笑,但她并没有出声,然而她的眼神则流露出喜悦之情。

“这家店的派很好吃的,有兴趣尝尝吗?”他说。

Nira抓了一下包包的挂耳,准备站起来,然而她的眼睛则瞄了一下那条小路。

“医生去哪里了?”

“上去了,一会就下来。”声音很轻细,很矜持。

“那他一会下来的时候,我们也会看得到的。”

他欠身,让少女在前面走。今天少女穿了一双高跟鞋,她走起路来的时候双腿都伸直了,身体也保持着笔直,可以说是走得神采飞扬。她表现出来的这种温柔而不软弱,比起很多女人都更让人耳目一新。

前方那个小小的玻璃房子,分成内外两部分。外面摆放着各种各样已经包装好的点心。而里面则摆放着几张桌子和椅子,以便让一些路过的客人进来点一杯饮料或者小块的蛋糕休闲一下。此时店里空荡荡的,只有磁带机里传出的微弱音乐。他在一张白色镂空铁椅子上坐下来后,打开那本心形的菜单翻看着。

“你可以喝咖啡了吗?”

她稍微抬了一下头,眉头轻蹙,一如既往。

“你现在的年纪,医生允许你喝咖啡吗?”

她几乎要藏不住自己的笑容了,他马上解释道。

“我有个侄子,他妈妈都不允许他喝咖啡的,所以一般他都是喝咖啡混合可可的。”

那双眼睛迅速闪过一丝情绪的波动,快到他都无法察觉到此刻她有何感想。

“现在…”她轻轻地问,“他可以喝咖啡了吗?”

“没有机会喝了…”他一边回答一边叹气。

她的眼皮马上落寞地垂了下来,修长的眼睫毛严实地遮盖住她的双眸。还好此时店员走了过来。

“今天我们这里只有玉米派和南瓜派哦。”

“那就每样来一份,然后…咖啡两杯。”

今天“叔叔”心情不错,把她当作一个真真正正的女生来对待,不像以前…以前,“叔叔”一直都把她当作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祝你生日快乐,小不点!”

那时候的“她”还是“他”,叔叔不曾忘记他的生日,但是当他把脸颊凑过去想让叔叔亲一口——就好像他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西方礼仪一样,叔叔却马上躲开了。

“都长大啦,不能再亲亲啦。”叔叔这样解释道。

叔叔…以前从来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或者这样对待过她。但如果叔叔突然记起来了,又该怎么办呢呢?少女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她一定要把过往的种种砍断!

她的那些“过往”,只有一个人知道….Benjang医生。而那些给她做手术的医生,应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Chatchavee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着眼前的少女,看到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青春气息。

真可惜,见到好木时,斧头已经钝了。

Chatchavee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情难自控”,而现在他终于有所理解。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无尽魅力,让他越发地想要跟对方靠得更近。但是同时他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感觉自己跟对方已经认识了很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

但是究竟是何时认识的…他却总是想不起来。

两杯咖啡被端了上来,摆在两人的面前。少女伸出白皙的手指,拿起一块方糖放进杯中,然后轻轻搅拌,接着她又马上倒进些许奶油,让奶油顺着咖啡的漩涡融合进去。等杯中的漩涡渐渐停下时,她把咖啡杯推到他的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喝咖啡?”Chatchavee有点诧异。

她的双眸透过修长的睫毛轻扫了一眼,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这样冲调,咖啡就会很香。”

Chatchavee嘴巴翕动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他以前也好像对自己的嫂子说过。

“一块方糖,然后放一点奶油,不要再搅拌了,这样咖啡的香味才能散发出来。”他只说了一遍,然而从此之后,他的侄子就懂得把这样一杯香味四散的咖啡摆在他的面前。而他的妻子则每次都会放两块糖。

“哦,我自己是放两块糖,所以放顺手了。”

他呷着咖啡,看到对面的少女正在用叉子把面皮挑出来,只吃里面的馅料。

“你已经够苗条的了,不用怕啦。”

她笑得如沐春风,像一个天真浪漫的少女。

“我不怕胖,但我只是不喜欢吃面粉。”

“我倒挺喜欢吃派的面皮,挺松软的。”说完就把自己的叉子伸过去,把对方挑出来的面皮叉到自己的盘子混合在一起。

就是这样子,Nira曾经梦寐以求的场景…她幻想着有一天叔叔会把她当作一个少女来宠着。

门被打开,Benjang医生迈了进来,Chatchavee马上准备站起来迎接。

“我请您喝杯咖啡可以吗,医生?

“谢谢。”医生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这样会不会让我这个啤酒肚缩小一点呢。”

“你来看公寓吗?”

“哦,我是来看朋友的。”

医生走过来站在桌子旁边,Chatchavee马上把叉子放下,把放在隔壁椅子上的公文包拿开,同时像一个想时刻跟着家长的好孩子一样站起来。

“食饱了吗?”医生低下头温柔地问,“我等你吃完吧。”

少女稍稍抬起头微笑,站在对面的Chat这才看清少女脸上的轻微伤痕,细微的红印子,乍眼一看几乎看不出来。这些伤痕有些就像枝桠一样长,让人不寒而栗。

心理医生轻轻拍了一下Chat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

“那我们先聊聊天吧。”

然而少女却突然站了起来,她跟医生的身高很接近,Chat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羡慕。虽然他们的年龄相差挺大的,但毕竟医生此时没有家庭的约束,再加上医生也算是一个有地位的人。少女应该会选择过一种稳定的生活吧,谁知道呢?或许她已经做好选择了呢。这个社会上有很多对夫妻都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的,不张扬不炫耀,不然,她是不会对医生如此言听计从的吧。

他凭什么嫉妒?

Chatchavee慢条斯理,只看着心理医生。

“总有一天…我可能会找您看病呢。”

“偏头痛,现在的病因有很多种,有人是因为银行利率,有人是因为泰铢贬值,也有人是因为出口生意不顺利,最后一种就严重一点,就是各种因素互相作用导致的。”

“我这种情况的,估计是一种新的病因吧,利率下降,对于金融家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治疗方法很简单,跟那些害怕利率提高的人相反着来生活。”

心理医生轻拍了一下身旁男子的手肘。

“我们走吧。”

医生再次低头接受少女的合十礼…这个动作似曾相识…算了,不要再试图去想起某人了,想到了也没用。

Benjang医生为少女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然后从车头绕到驾驶座那边,其间并没有说一句话。在车即将要发动时,那只白皙冰冷的手伸过来轻轻拍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手。

“偶遇的…”

“我知道啊,你们怎么可能约得了?”医生回答的语气充满调侃。

 “你也该做决定了,是为他大开方便之门,还是断了这条路?”

少女睁大美丽的双眸,喉咙里回荡着一种犹豫,像是在反问。

“你叔叔对你很有兴趣。”他慢慢地说,同时缓缓把车开出去。

“所以他刚刚才会说自己要找我看病。”

白皙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来…到了此时此刻,Nira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不知道…”

“你走了这么远,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是要证明给谁看?自己,还是其他人?”

嘴角的微笑有了一丝的扭曲,犹如她正在遭受着内心极大的挣扎。

“如果医生您知道我之前是被人如何轻贱的,也许你就会理解我。”

医生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的人,有谁是一辈子都被人捧着、赞美着的呢?每个人都会遭受到别人的藐视或者轻蔑,当我们被人侮辱时,我们的应对方式有两种。正视它们,然后把这些侮辱抹掉,又或者把头转向别的地方暂时逃避,却要一辈子沉湎于这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中。”

“我可是要抗争的,医生!”

心中有怒气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竟是如此清晰无误。

“那只是一个开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一旦你选择了走这条路,你就要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毕竟这条路遥远无止尽…你的抗争一定要充满斗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再也无法抽身离去!”

这也许是第一次吧,以往说话温柔、慢条斯理的医生,说这段话时竟变得如此掷地有声,清晰表明了此刻他的情绪。

“这一次你要奋斗的目标,是仅仅为了…你叔叔,还是为了向整个世界证明自己?如果你做的一切努力仅仅是为了…你叔叔一个人,你就继续在这漩涡里跟他盘旋吧。但如果像你之前说过的…你想证明给这个世界看,你是个怎样的人,你就要调整姿态,做好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准备。”

“意思是…”

“你对他的态度,就好像…对待这个世界上其他人一样,不要把自己的目标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要赢得全世界人的掌声,就要从…你自己身上开始!”

再次,她的白皙手掌放在了医生的手背上,仅仅握住,当中包含了一种信任感。

“我相信您,除了母亲…您就是我最信任的人。”语气中有点颤抖,隐藏着某种痛楚,“只有医生您是以真心照顾我的。”

Nira正在试图把某种东西咽下喉咙。

“您会帮助我的对吗?首先从战胜我自己开始!”

“不…”这个回答很温柔,但意思很清晰。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依赖着别人,你就会形成习惯,一直依赖下去。但只有依靠自己的双腿站起来的人,才会一直对自己充满信心,正如植物一样。藤蔓类植物生长得很快,但它只能依靠着大树生长。乔木生长得很缓慢,很难存活,但是一旦它把根扎牢了,就不会轻易被摧折。我会照顾好你…但我不会盲目帮你…”

“我爱你医生!”

那句话充满了激情和纯真,就像是一个在生命中重获希望的人发出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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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女人脸上围着一条毛巾,正昏昏欲睡的斜靠在躺椅上

一双柔软纤细的手在打着圈的涂抹乳液,不曾说过一句话,只在安静的做着自己份内的事,快结束的时候才轻轻的问了一句:

“要化妆吗?”

“要,我得去聚会”“穿的什么颜色衣服?”话说完便没有了下文,拖出长长的尾音“粉色衣服放更衣室了我就在这儿换” 躺椅上的女人闭着眼,没看到她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粉色!什么年纪了还穿粉色的衣服,这种粉嫩的颜色可只适合年轻的女孩子“我想化棕色的眼妆”又在自说自话了!纤长的手指上好底妆,才接话道:“化妆要化出气色才好,粉色更衬一下,棕色会显得皮肤很暗沉”

眼睛下面的眼袋,松弛的眼皮,都说明已经上年纪了快了……再这样下去就看不了了不管怎么说,化妆技术也只是技术而已,做不到更好,也不会让你看上去很糟糕忙碌的间隙里不时的有声音说着, “别忘了化眼妆” 不然就是“不化好眼妆会显得额头宽”

奇怪……她不怎么说话,也不会找话题聊,就像一个机器一样只会不停的忙碌“好了”椅子推了起来,女人头发还盘着,露出细腻,自然而美丽的脸

“请到这边做发型”

镜子上倒映出的脸让人惊叹,她今天应该是忍受不了那些碎发,才会用小发夹把它们都别起来,露出了脸,真是美得像一朵水仙花

也不是少女的那种美丽,而是美得既没有锋芒,也不会显得过分柔弱

“有兄弟姐妹吗?”女人忍不住问到

一双漂亮的眼眸望向镜子,摇头否认前眼里闪过了迟疑

“我以为有呢,还想问问是不是跟你一样漂亮”

外表就是会这样,比品行更能吸引别人的注意,让人产生兴趣,很少有人关注到你的内心,就像大叔那样,一眼就能看透你

但在大叔之前,所有的人都只会让她厌烦

Nira开始收拾化妆品,说明已经完事了,她心里厌烦,就没去在意客人已经起身出去了

这段时间,这位女客人经常会来光顾

就像大叔说的,她的世界就是???

但她更想只遇见大叔一个人,至于这个女人,她只想???或者消失了最好

今天下午Ben医生要开会,Nira得自己回去,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出去叫个出租车就行,可她长这么大以来做过公共交通工具吗以前只要出门,都会有车停在门口等

“会开车吗”那位医生曾经问过

“就……会一点儿吧”以前趁母亲不注意,自己也不管不顾的疯玩过,最后撞上了爸爸买来的最新款车上,母亲看到差点昏过去

“天呐,车怎么被撞成这样了”

爸爸沉默着没开口

“还是别让人受伤吧”家里的车都排成排了,干嘛还自己开

“看来要学一下,这样就能自己开车了”

要是放在以前,Nira什么时候想要车都会有,从小爸爸给的最多的东西就是物质方面

“人生下来以后都活不了多久”这是爸爸的信条

“要及时行乐”

也是奇怪,别人都会去积极的追求物质,而曾经物质富足的自己,当时都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现在,Nira想想自己为数不多的钱,信用卡……也不知道是谁停了她的卡,应该去试一下的,里面还有不少钱,加上母亲的两三张卡,但估计都用不了了

买车的事想都别想了

她就这样心不在焉的,一直到下班,打开店门走了出去,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她看见大叔的车停在对面,之前说过的,所有关于大叔的事,她全部都记得

难道……是来接她的?

“哎呀,真是要死了”

有女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听到脚步声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大叔是来接别的女人的

女孩突然顿住脚步,僵硬的像块石头一样站着,Chatchavee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越过走到面前的女人冲着Nira微笑,还好,大叔还在看着她呢

“要回家吗”

开心了,女人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带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她目光越过女人看了过去

“对”

真是的,她就不能说句长一点的话吗

“医生没来接你吗?”

“他要开会”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看着,一脸诧异

“你们认识吗?”

“朋友的……妹妹”

大叔结束了话题,估计是不想为难吧

“我送你吧,来上车”

心里愈发满足,Nira没有拒绝,女人快步走着,要去占前排的位置,不就为了表现出自己女主人的身份嘛 Nira也有自己的办法呢

她坐上后排,驾驶位的正后面的位置这样当大叔看后视镜的时候,就一定能看见她的脸她稍微斜倚在座位上,小腿交叠在一起这是从那位说这叫“优雅礼仪”的女名人那里学来的她自己对这位名人很崇拜,她所说的言行举止的技巧全部都用得上

“她就像是劳斯莱斯”爸爸说话很有自己风格

“有大活动的时候才用,像处理一些琐事的话,做出租车就够了”

看来以后,她还得好好的跟着学习Nira看着面前开车的人,笔挺的腰背,穿着一套熨烫平整的深棕色衣服,头发也没有赶着时髦留长,心中一阵悸动,她才发现,大叔已经有些许白发了而这“另外的女人”则梳着高而蓬松的发髻,弯腰曲背,啧……这发型和妆容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还穿粉色的衣服,一个装嫩的老女人

Chatchavee瞟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女孩正对着窗外出神,身子斜倚着,看上去舒服又优雅

她在想什么,她现在估计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吧,那位医生名气大,多金,家里又好相处谁不想要这样的人他又瞟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女人,僵硬着脖子,那姿势可以说他一点都看不上等着吧,一会儿两个人单独待一起的时候,肯定要被盘问一番了

婚姻就是枷锁吗

一起生活的意义,难道就是两个人一起消耗完所有的东西吗自由也许还会有

那想法信仰和爱呢

爱会被婚姻桎梏,爱有且只有一次,都是真的吗可就算是花儿,每朵都美得不一样这世上也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

为什么就留不住眼底的爱

爱情不是占有不是一直在一起,爱一个人应该是看着她,望着她,把她放在心上,就像花朵,开在树枝上的时候才是最美的

别幼稚了……这样下去就会腐烂,会谢

会失去香气,枯萎,凋落的

不过……这女的还不至于那么讨厌,只是每当他看了谁一眼回头都会被冷嘲热讽一番

“她看起来很好睡是吧”

“别这样说”他温和的制止着,心里很受伤“难道我看上去是那样的,还是……是我真的想那样”

副驾驶上的女人内心绝望了,Chatchavee怎么认识这女孩的朋友的妹妹?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交际圈,哪个朋友有她这么好看的妹妹

而且还知道她家住哪儿!

说明以前不仅认识,还经常来往长成这样,家不住在贫民窟的破房子,也差不多就在那附近

那张脸,美得像捏出来的一样

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看那言行举止,肯定是刻意的去练过说她是野鸡插凤毛都抬举她了

应该是永远飞不上枝头的凤凰才对

Chatchavee看美丽的东西一直很“眼尖”,一起出国玩的时候,他就总会停在博物馆的画像前看很久

“赶紧走吧”

她曾经催促过,那就是一副画的像而已,他还就站那儿认真仔细的看起来了

“艺术是很杰出的发明,而排在最后最至高无上的就是信仰,如果你连基本的都不知道,那也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Chatchavee说话总是温文尔雅,但又伤人

看吧,这就是她一直珍爱的人

这个女孩就是件艺术品,那他为什么不欣赏,要小心了呢,让他观赏可以,可别一个人观赏

想到这里心越堵的慌,看来得追究到底

她是谁家的妹妹,谁家的女儿,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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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车停在一栋别墅的门前,这里是富人区呢。

开车的人转过身来温和的说,

“就送到这儿哦,我还得回去工作。”

Nira抬手合十行了一个礼 噢……看来叔叔是一个人去呢。那这礼算行给另外那个人看吧。

“代我向医生问声好。”

娉婷的身影走下车,打开车门之后又回头笑了一下,这样明媚的笑容任谁见了都会难以忘怀。

这个女人居然还是个有钱人,看来找的不是一般的主

不然她不可能如此傲慢。

车里的冷气丝毫没有消退心中的火焰,如果是个一般的主,漂亮吗……也就那样,但是这个女人,住在富人区,哥哥还是医生,简直算得是金枝玉叶。

“她哥是哪个医院的医生?”

“不清楚。”他平静的答道。

“啊?不是说是朋友吗,怎么会不知道。”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问题问的真是讨厌。

“我是他朋友,又不是查户口的。”

开了这个头,后面不知道还要继续盘问多久。

到家以后,女人率先下车,Chatchavee沉默的跟在后面。

Aon把锅盖盖的严严实实,放在灶台上之后,才转过身看那位一身疲倦的坐在餐桌前,手里把玩着杯子的女孩。

“很累吗?”言语里透着关切“怎么不吃点面包。”

面前的小盘子里,放着切成小小四角形的面包,插着好看的塑料叉子,还配了一小碟腌黄瓜。

“这是热出来的,看你不怎么喜欢油的东西,就没用炸的。”

好看的眸子抬起来看了一眼,Nira有时候也会真切的拥抱一下这个圆圆胖胖的人儿。Aon是谁,从哪儿来,她一点都不关心,她只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关心她的,值得她爱戴。

“吃两三口也行,晚饭还有辣汤呢做的西式的,里面会有大块大块炖的烂熟的牛肉,跟煎饼一起吃,我刻意交代过让少放一些油的。”

“我要等着吃辣汤和煎饼。”

“不行,这样你现在就不会吃东西了。”胖胖的身影径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Nira小姐你都瘦成啥样了,工作很忙吗”

“忙才好呢,说明我能力强。”

“差不多就行啦。”她的话语里带着关怀。

“吃也不吃,玩也不玩的,天天就呆在家里,你要挣那么多钱干嘛,有钱不等于幸福,佛祖说过,幸福源于满足,有百万千万的,要是不满足就还是不会感到幸福。而有些就算兜里只有一百块,要是他满足了那就会感到幸福,世上的所有的东西,都看你内心是怎么想的。”

Nira看着她,半是奇怪半是崇拜,Aon的所有认知就只在厨房这个小小的四方天地里,外面的人也只会觉得她是个厨娘,而谁又能想到她会有这么深的见解……“一切源于你自己的内心”

雪白柔软,像绸缎一样光滑的手,习惯性的拂过自己的脸。

她的心是怎样的呢,只是看见两个人呆在一起,她的心就会像被灼烧一样的痛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她自己还有一个人。

在这个梦的世界里,姑父是完美的。

而她是个小女孩,啊……补充一下,是真的小女孩哦。

她和叔叔就是天生的一对 但是在现实中,她不是真的女孩,叔叔也有那个老女人,把他看得死死的,甩都甩不掉,她的梦就这样碎了。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她的梦就完整了!

但是她的梦到底能不能成真,医生怎么说的来着,这世上所有的成功,都来自于自己。

没错……看来是时候试验一下了。

那天刚迈进家门,Benjang医生就觉得不对劲平常没有病人的时候,家里都是安安静静的。有病人的时候才会一开门就听见轻缓的音乐声。

音乐可是治愈内心的良药呢。

但是今天却放着略带忧伤,有年代感的歌碟,客厅的灯全部熄着,画着一枝玫瑰的玻璃罐里燃着揽仁枝味道的香薰,香气四溢。

看来今天Nira心情不错。

这位,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将她的愉悦展现的毫无保留,而心情坏的时候,也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至少他作为心理医生来看是这样的。

有两种完全不一样性格的人太可怕了。

他径直走向厨房,通常Nira和Aon都会在厨房里窝着。

“Hello……”声音戛然而止。

Aon正在热火朝天的布置着桌子。

“是哪只绿头苍蝇悄悄去报的信哦,让你这么快知道饭要做好了。”

“香味都飘到医院去了,我不想知道都不行。”

“去换衣服收拾一下吧,Nira小姐洗澡洗好久了,等会应该就下来了。”

如果不去在意一些东西的话,这也算是个完整的家了吧。他心情颇好的吹着口哨,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不过在他刚走上楼梯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婀娜的身影站在最上面的楼梯处,无袖紧身衣和紧身裤下的美丽胴体前凸后翘,脖颈纤长,这样的尤物真是世上难找。

Benjang医生的心跳漏了一拍,呆呆的看着,当然是在这尤物瞪他之前……

脸蛋细腻美丽,但是过于清瘦,看着像一个女树神。他慢慢的走上楼梯,眼里泛着奇异的光芒。

“刚回来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沙哑,还带着颤抖。

“今天怎么回来的。”他语调轻松“堵车没?”

Nira那颗准备好迎接胜利的心渐渐落了下去,再怎么说,医生还是知道自己以前的事的。

Nira埋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的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和薄饼,放进嘴里的都尝不出味道来,医生切好菠萝伸手放到她面前,语气柔软的说道,

“试试看这个菠萝,很好吃的。”

她依言照做,但还是没说一句话。

“怎么了,很累吗?”他又讨好的问到。

Nira知道他在讨好她,因为觉得自己行为让她多想了。

“医生你觉得,该先给我点时间缓缓还是……先搬出去。”

“为什么会那么想。”

女孩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切了不到一半的牛排,她几乎没尝出味道来但是如果剩太多,Aon肯定会说“真是爱死你了我”,又白让她废了心思。

呃……要是Aon知道她的过去。

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护她吗。

她的过去没几个人记得,但就是这几个人,才是Nira最想让他们忘记过去,最想得到他们爱的。

看起来,绝对成功不了的有一个人,那就是最重要的,姑父。

“我有工作,钱也够用,应该搬出去了。”

“然后一个人孤独的,无所事事的生活?你没有朋友,我也没有朋友,我们可以成为对方很好的朋友,为什么非得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呢?”

Nira轻轻动了动嘴唇。

“我不想……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说什么呢,你每次发了工资,都要花很多在我身上,你给我买的衣服,现在把新的拿出来都能直接上架卖了你知道吗?”

Benjang医生必须承认的是,她的时尚眼光和细致是很强的,他以前在她买东西看都不看就径直看价格的时候就说过,

“先别忙着看价格,给我先试试。”

商场里的人,毫不避讳的转头盯着她看,当Nira开始快速的买东西,快速的走路时,他都会忍不住说道,

“你在躲谁呢?”

“就……他们都盯着我看。”

“那是因为你漂亮,你现在也应该有这个自信了。”

这次,伤痕淡了许多,当有了这身就算手术也没法得来的光滑皮肤后,走路也更加自信,更加自然,她成为了真正完整,又无与伦比的人。

她第一天开口邀请道,

“一起去逛街买东西吗?”

他脱口而出一些买手店的名字。

“他们会记得你吧。”

“记得也没事,我很确定,我认识的人还不到曼谷的一半呢。”

…………

这也是他愿意逛的原因,他很久没陪过哪个女孩逛街了,除了她……Prung还有谁也说过,

“别陪着女孩子逛街,一点都不好玩。”

但他就是喜欢陪着她逛,尽管只看到了人来人往,他也知道,应该和她划清界限可当时那站在楼梯上的娉婷身姿简直就是一副最好的艺术品。

谁都想据为已有,这是肯定的。

想,但是做不到。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是渴望爱情的,很想像别的女孩一样拥有自己的生活,他也希望这能梦想成真。

但不是他,Chatchavee。

他能做些什么!

这个Nira梦想中的男人,只是每一个女孩都会有的情结,想要一个像父亲一样爱护自己的人,这样的情结,有些人可以自行解开,有些人需要心理疏导,而Nira,她的情结是根深蒂固的。

她爱这个都能当她父亲的男人。

他还放不下他的这个病人,单是这个问题就很需要有人把关,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可又能是谁呢?

他开始带着她四处逛,鼓励着她,让她对自己有自信。

Nira现在还不敢一个人走在路上,即使是已经走过的,很熟悉的路。她总会一遍又一遍的说道

“他在看我,有人在盯着我看。”

“那是因为你漂亮”他反复说着。

“因为你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他一字一句的强调。

“他们转过来看你也只是这个原因而已。”

后来他用了新的方法,

“出门的时候要小心哦,打车的时候要仔细看那些出租车,不然遇到坏人会把你抓走卖掉的。”

她咧嘴笑着,露出好看整齐的牙齿,

“才不会呢。”

“你看你看,你老这样,要小心的,可千万别大意。”他故意做出严肃的样子。

“知道啦。”Nira笑的像个孩子。

马上,马上她的身和心就要变得完整了,她就像一件昂贵的宝石摆件,美丽,光芒四射,引人注目,也……很容易碎。

谁知道呢,或许有一天她真的会亲手把自己毁灭。

切牛排的声音再次响起,说明她的心情变好了。

“这段时间有好多老顾客来,自己出来单独开店你觉得怎么样?”

“要说好还是不好呢。”他好脾气的缓缓说道,

“好处就是更自由了,也有可能收入更高,不好处就是会很累,上班是身体累,心不累,但是开店就会身心俱疲就像医院,工作的时候只是累,需要一直跟病人见面,聊天。需要亲手去打理时,就不是同一回事了。”

“还是喜欢自由多一点。”Nira没说的是,时间越长,她越要面对那些问题。

“Nira小姐,你是医生哪方面的妹妹呀?”

刚熟悉一点她们就开始这样追问。

“Prung可没说过医生有妹妹哎。”

她笑着没说话。

“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吗”

就是这样的话,让Nira无法忍受,她漂亮的脸开始阴沉,板着脸,眼神犀利

“每个人的修养和认知还真是不一样哈。”

她说完径直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这些人怕是要想很久才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同事而已,也这般好奇的刨根问底吗?

“医生是你哥哥吗?”

她深深回看了一眼,没说话。

“为啥还没结婚?”

“Beng医生不喜欢嘴碎的女人,但大部分女人都嘴碎。”

母亲就曾经很好的诠释过这一条,

“女人在身体上有很多条条款款的约束,但嘴上没有。”

而现在……她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成为她朋友,甚至监护人的医生,这个喜欢穿深棕色裤子,淡黄色的短袖衬衫的男人,有着浅浅的棕色线条的口袋里总是放着棕色的方巾,面色清爽干净。

这位的身姿言谈和内心都是纯真,干净的。

她应该感到自豪,拥有了面前这个男人的所有东西。如果没有姑父,她能否真心接受他呢,如果这样的话也好,那就……可以忘了姑父了。

Nira努力的吃着东西,听着面前的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兴致勃勃的讲着各种趣事,她安静的听着,他以前说过,

“虽然你不出声,但是我知道你在听我讲话。以前无聊的时候,我就会对着Prung的照片讲话,好像跟现在也没什么不一样。”

“你是不是该好好看看自己的病了。”她开玩笑道,

“这就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方法哦,用来治愈寂寞的,我那时候在……国外的时候”他尴尬的笑了一下,怎么说起自己在国外,搞得像从穷乡僻壤里出来一样的不好意思。

“我就跟狗说话。”

Nira笑出声来,他点着头,一副正经的样子。

“这位女士,需要我帮你治疗寂寞吗?”

会是谁,以后能这样幸福的陪在医生左右呢,她很想看一下。

有些病还得自己治。

有一个是她绝对不乐意让Aon做的事,就是洗碗。

“你已经很操劳了。”Aon叫嚷着“别洗了别洗了。”

“我妈说过,”即使已经过去很久,她提起母亲时还是有点难以开口“吃完饭不可以当甩手掌柜的。”

“我来洗我来洗,再说你就一个饭碗,能添我多少麻烦嘛。”

“要做个勤快的人才行。”

工资一发下来,Nira就给Aon发红包。

“给你去买零嘴吧,也不见你吃,那就拿去买内裤和胸罩吧。”

Nira调侃道,Aon以前对她说过自己的小秘密。

“穿着好热,别人也不知道我们穿没穿啦。”

如果是需要出远门,Aon倒也愿意穿,但只要一回了家,脱的比谁都快。

“哎呀真的是,又热又难受。”

有时要是知道医生不在家,那她站在厨房里就会给脱了,Nira慌忙转过头去。

“没事没事,都是女的。”

脱了这勒人的物件,Aon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哎哟,勒的我喘不过气。”

Nira放下红包,Aon瞬间反应了过来。

“啧,你这人真是。”

胖胖的身子热泪盈眶的走过来抱着她。

“给这干啥,有心意就行了。”

“也不多,就是想告诉你,Nira很爱你。”

“不要啦~不要,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其实,这句话是出自父亲口中,每次给母亲的理由都是“爱一个人就要养着她,爱得多给得多,爱得少就给得少。”

父亲每次自己说完都忍俊不禁,母亲也跟着欣慰的笑。

“就像我爱你,看见没,每天都有多一点。”

她估计像父亲的多一点吧,表达爱的方式都这么直接。

有些人懂,有些人不懂。

Nira把盘子放好,回到房间。这一次过后,她要开始习惯了,保持原有的以外,去开启新的空间。

她洗好澡,慢慢的穿上新睡衣。

衣服质地轻薄,甚至能透出皮肤的光泽,前后襟口都敞开着,露出曼妙的躯体,像一件精雕细琢过的雕塑品一样迷人。

这起伏的腰线,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上。

她不知道欣赏过多少次自己的身体。

身上隐蔽处的伤疤还留着浅浅的印子,只有自己看得出来,除此以外,皮肤亮泽,光滑得像绸缎一样。

……女孩的肌肤,透着象牙白,像飘着香气的茉莉花一样引人注目……

她的脸白白的,皮肤像婴儿一样紧实,她往两颊涂上腮红,往周围抹匀,再熟练的把眼皮也涂了。

脸色明媚,满满的年轻活力。

轻喷了一点香水,涂在耳后,手腕和腿窝,直到浑身散发着迷人香气,她准备好了!

Nira静静的站起来,在镜子前扫视了一遍自己,决定了吗……

决定了!

她坚决的告诉自己,确定了,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叔叔放弃不了他的妻子是吗?

那她凭什么还在这儿翘首盼着,今天,她要把姑父赶出自己的心!

Nira大步朝前迈去,就像男孩走向自己心仪的姑娘一样,她打开房门,径直敲响对面的门。

“谁?请进,门没锁。”

她近乎猛地推开了门,屋里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还亮着,Beng医生枕着两个枕头,戴着眼镜正在看书,她锁好屋门,慢慢的坐过去,像小孩一样半是害怕半是果断。医生摘下眼镜,把书放在胸前,用手托腮静静的看着她。要是他发出任何嘲笑她的声音,她就……她就马上逃离他的世界。

她站在床边,盯着自己的身体,衣服太轻薄,导致每一寸肌肤都看得分明,揽仁香气四溢,

空气一片静默……甚至都听得见呼吸声。

“你……”Nira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会赶我出去吗?”

果然……听到了他的长叹。

“不会”他的声音很是轻柔。

“来,坐下。”他挪动着身子,让出一个能睡下的位置,Nira开始对自己有了自信,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医生。

“医生……”

粗粗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奶油一样滑嫩的脸颊

“傻孩子,你这是在干嘛。”那表情仿佛是哥哥看着自己的小妹。

这样一来,Nira所有的伪装都突然崩塌了。

“医生……”

空气突然安静,Nira吃了一惊,紧接着放声大哭起来。

“来,到这儿躺着。”

他伸出左手臂给她枕着头,Nira蜷着身子躲进他怀里。

“哎,哭的差不多行了,我们来聊聊?要是不想说话就睡觉。”

“我……我想……”

“证明你自己。”他接着她的话。

“别怕,今天如果换成是别人,你估计已经学到东西了。”

“但是你知道我的过去,你对我……”

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

“为什么你对我没感觉?”她问得小心翼翼,但又渴求答案。

“还是你……”这次话里带着一点羞涩。

“当然不是。”他忍不住笑了。

“你是怎么想的?”

“你没有做错。”

他的手一边抚过她的秀发,一边安慰着……

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欺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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